年度感人文:一位父亲为女儿治病的艰辛历程
女儿六岁那年得了头痛病。那是1993年五月的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女儿
痛苦的哀叫伴随着电闪雷鸣:“爸爸,快带我去医院吧,我头痛好厉害啊”。父亲用雨布裹抱着孩子连夜来到一家市立医院,值班的儿科主任诊断为脑炎。经过二十多天的住院治疗,女儿的头痛未见缓解。该院神经内科的一位医生建议做脑电图检查,检查结果令父亲大吃一惊:女儿脑电图高度异常并伴有棘波和曼波。依据女儿的病症和脑电现象,该院给出了最终诊断结果:头痛性癫痫。以后的几天,心急火燎的父亲带着孩子跑遍省城各大医院,检查结果都是同一结论。父亲从医生那里知道,癫痫是一种难以治愈的神经性疾病,身患此病,女儿一生的学习和生活将受到很大的影响。看着被撕心裂肺般头痛折磨的女儿两眼迷离、神情恍惚的样子,父亲心如刀绞,一种难以名状的怜爱热流在周身流淌。“爸爸一定要治好你的病”。父亲默默地、坚定地对女儿说。
艰难的求医之路开始了。北京、太原、郑州、徐州等地留下了父女
二人寻医问药的足迹。几经反复,父亲发现女儿服用一家民间医疗机构
研制的“癫克星”中药胶囊效果较好,于是就固定地服用这种胶囊。“癫克
星”有效地缓解了女儿头痛的症状,但诸如记忆力减退、注意力难以集中等副作
用也随之而来(后来方知,此中药胶囊里含有不少西药)。已读小学的女儿上课
时经常走神,严重时昏昏欲睡如同梦游。 但由于父亲的辅导和自身的勤奋,
女儿的学习成绩仍维持在中上游,五年级时还当选为三好学生。女儿爱读书,浏览
了大量课外读物,11岁时写的两篇课外短文被当地一家省级报纸同时刊登。女
儿声音娇柔甜美,曾在课堂上声情并茂地朗读《金色的鱼钩》这篇回忆长征的文
章,其沁人心脾的声音和凄婉的故事情节令全班同学动容。女儿还曾在讲故事比
赛中获奖,在学校编排的几场话剧演出中担任主角。女儿喜欢王菲、张惠妹、张
伯芝和容祖儿的歌,父亲为女儿买来许多她们的歌带和音乐杂志,每当做完作业,
女儿就带上耳机,眯起双眼,陶醉在歌声和音乐的海洋里。
在服用“癫克星”两年后,女儿莫名奇妙地出现了一组症状:嘴唇上长了
一层淡淡的胡须;怕见人,来人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饭量突然大增,常常是晚
饭饱餐后一小时左右就要饥不择食的再吃一顿。由于饮食超量,短短几个月女儿
的体重就增加了三十多斤。最令父亲揪心的是女儿出现了持续的低热。体温
徘徊在37.2—37.6之间,开始父亲还以为孩子患了感冒,从医院和药店买来了
各类抗感冒和抗病毒的中西药,服用无效后父亲便带孩子去各大医院的呼吸科就
诊。在八个多月时间里,父亲带着女儿在省城十几家医院奔波往返,拜访了几十
位专家教授,做了无数次检查和化验,积累了二十多份病例, 耗资三万余元。
但孩子仍是低烧不退,女儿低热的原因仍然是一个谜。就医过程中父女二人还遇
上了几位医德不佳的医生。一位医生要父亲去医院附近的药店购买“金水宝”,
说此药包治女儿的病;另一位医生在未做任何化验的情况下硬说女儿喉咙里有一
种细菌,要求父亲按他开出的药方并按他指定的生产厂家去药房取药。女儿服用
了这种价格昂贵的药物后,低热不仅未得到缓解,反而出现了39度以上的高热。
被女儿的病症折磨得心力交瘁的父亲已经无心计较这些了。
女儿辍学了。持续的低烧使女儿原已得到控制的头痛症复发,而且日趋加重
和频繁,低热也消耗着孩子的体力和精力,整个上午女儿都处于昏睡之中。父亲
心急如焚,一方面加紧为女儿补课,一方面走进医学书店,期望在浩如烟海的
医学资料中寻觅女儿的病因。2000年的整个春天,父亲无数次蹲坐在医学书
柜前的水泥地上,查阅、抄写有利于女儿诊疗的文字信息,腿脚麻木了也浑然不
知。父亲翻阅了《发热学》、《神经内科学》和《癫痫病学》等十几本医学专著,
做了三大本笔记,终于查出了孩子的病因。女儿长期低热、贪食等症状的原因竟
然是长期服用抗癫痫药物而导致的“下丘脑综合症”所致。下丘脑位于后脑勺上
部,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地方,上面生长着16根对人体来说至关重要的神经,
其中包括管体温的神经、管饮食的神经和管情绪的神经等。这几根神经的失
调便会导致低热或高热、神经性饥饿和情绪反常等症状。而这些正是女儿的症状。
父亲从内分泌专家那里得知,“下丘脑综合症”也是一种很难治的神经内科疾病。
由于女儿的病症是药物引起的,父亲听从了医生的建议,给女儿停服了“癫克星”。
停药后,父亲带女儿去做针灸治疗,同时深入几个大医院的病房查询“下丘脑综
合症‘患者的治疗状况。从一位病房护士长那里父亲听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有位女患者经过作理疗已经治愈了。父亲找到了这位患者的主治医生要求为女儿
作理疗,经二十多次“电火花”治疗,女儿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贪食现象也逐
渐缓解。父亲的眼中流出了欣喜的泪水。
二
磨难远未结束。2000年6月,女儿停服“癫克星”一个月后,出现了严重
的失眠、焦虑和自言自语症状。女儿整夜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天不亮就要跟父
亲打羽毛球,没打几下又要父亲陪她逛街,一直逛到午夜才在父亲的再三劝说下回家。女儿时常站在窗前遥望远方,嘴里不停地嘟哝着,仿佛在对上天诉说她失学的痛苦,又像在排解她对挥之不去的病魔的无奈。七月的一天,父亲正在陪女儿看电视,女儿突然起身搬起一个个沙发座垫扔向电视机,然后打开窗户爬到窗台上两眼呆呆地望着四周。“爸爸,我想到天上去”。一天夜里,躺在窗上的女儿拽着父亲的手这样说。父亲领着孩子来到了精神卫生中心,一位有着40年医龄的老专家听完叙述后心情沉重地对父亲说,你女儿患了“精神分裂症”,由于患病时年龄小,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靠终生服药控制病情。次日,父亲请了另一位精神病学专家来家中出诊,给出的结论相同。
父亲仿佛觉得大地正在塌陷,自己正在飘落向一个黑暗的、浩大无底的深渊。一夜之间,父亲衰老了许多。记不清有多少个深夜,父亲坐在女儿的床前,凝望着熟睡中女儿俊俏的脸狭,倾听着女儿那熟悉的令人心痛的均匀的呼吸,想到幼小的、寄托着自己无限希望的女儿将要在一个非正常的精神世界里度过漫长 而无望的人生,父亲泪如雨下。在一个暴雨磅礴的傍晚,表情呆滞的父亲沿着小路走向山间,任凭瓢泼大雨浇透全身。天色空蒙灰暗,山水奔腾而下,父亲站在山崖边,真想纵身一跳了却痛苦,但谁来照料魔症缠身的女儿呢?
依照广告信息,父亲从一家中医研究院为女儿购买了几瓶治疗精神分裂症的纯中药胶囊。此胶囊具有较强的催眠和镇静作用,服药后女儿整日昏睡不起,半月后便面无血色浑身无力,稍作运动就大汗淋漓,上楼梯还要父亲背着。去医院做检查,女儿又患了药物性肝炎。经过20多天的输液治疗,孩子的肝炎治愈了。与此同时,女儿停服了中药胶囊,改服精神卫生中心专家开出的卡马西平、啡哌啶醇、安坦等抗精神病西药。这几种西药使女儿原有的头痛、自言自语等病症得到缓解,但服药不久却出现了更为严重的症状。女儿变得寡言少语,起床后便托着个座垫坐在电视机跟前看电视直到天黑。女儿两眼发直,体态迅速发胖,身高不足1.60米的孩子体重增加到150斤。 更为可怕的是,女儿开始摔东西,把家里的书籍、衣被和水果扔得满地都是,进而动手打父亲。父亲立即为女儿减掉了一半西药,谁知女儿的变得更加癫狂可怕,时而站到窗台上作向下跳跃状,时而穿着拖鞋在雪地里跑,时而在地上哭着乱打滚。父亲忙又把减掉的药给女儿加上,女儿的狂躁有增无减,于是父亲又把加上的药撤下来,一点一点地逐步恢复到原有的药量。这时女儿才有了些许安静,但仍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此时,父亲已经放弃了晋升,丢下了工作,日夜陪伴在孩子身边。
父亲携带着记载着女儿病史的所有资料走进精神卫生中心院长的诊室,以期为孩子求得最权威的诊治。院长仔细察看了女儿几年来做过得七份脑电图,参照
有关医院早年对孩子做出的“头痛性癫痫”的诊断书,结合孩子现今的病症,认定女儿患了“癫痫性精神病”。“癫痫性精神病”是精神病的一种,系头部癫痫病灶长期放电造成大脑细胞损伤所导致患者出现精神异常的一种疾病。其症状和治疗方案与精神分裂症相似,所不同的是后者脑部无器质性病变。以后的几个月,父亲几乎每天都带着女儿的病例,在精神卫生中心的各专家诊室之间反复穿梭咨询,挨个地向医生诉说孩子的病症。除上面提到的两位专家外,其余十多位专家一致认定女儿得了“癫痫性精神病”。女儿仍按原西药处方服药。
父亲决心竭尽全力减轻女儿病症。听说理疗有效,父亲买了台理疗机,一日数次为女儿作理疗。从医书里得知推拿能治狂躁征,父亲便每天早晨和晚上为孩子做头部和足部推拿。父亲按照书中提供的偏方买来中草药,碾成粉末为女儿缝制了药枕。父亲还钻研《神经外科学》,打算通过外科手术摘除女儿的癫痫病灶,以彻底治愈孩子的疾病。由于担心术后反应一直未敢行脑部手术。
父亲的努力并没有改善女儿的病状,女儿的狂躁和异常时断时续。女儿禁止父亲出门,父亲只有等孩子入睡时才能悄悄地外出买菜或为孩子求医。有一次,父亲刚下楼梯,醒来的女儿便在电话里咆哮:“爸爸马上给我回来,不然我烧房子了!”一天,女儿要父亲陪着逛街,晚上十点多父亲要带女儿回家,不料孩子却向相反的方向跑去,父亲在后面追赶,孩子在离父亲约50米处停下来回头望着父亲,等父亲走近了再往前跑,然后又停下来回头张望。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凌晨。随着病症的发展,女儿变得残忍起来,开始折磨守候着她身边的父亲。女儿经常拒绝服药,一天下午父亲喂药时,女儿提出了服药的条件:要父亲给她嗑15个头,还要嗑得咚咚作响。父亲只有照办。有时女儿在服药前双手按着父亲的头朝墙上一次次猛烈撞击,父亲的额头被撞起了大包。有时女儿拿皮带满屋追赶着父亲狠狠地抽打。还有一次,女儿扯拽着父亲进了卫生间,只见女儿往刷牙杯里倒了些洗发液,挤了点牙膏,撒了把洗衣粉,然后掺了大半杯水用牙刷搅拌了几下逼着父亲喝下去。父亲别无选择。2001年夏天的一个夜晚,父亲正在劝说欲入睡的女儿吃一天中最后一次药,被惹怒的女儿猛然起身,抓起一只皮鞋,把父亲压倒在地上一顿长时间的暴打。父亲失声痛哭,哭声震天动地。父亲不是因为被女儿打疼了而痛哭,而是为了饱受疾病折磨的女儿痛哭。突然,孩子停止了抽打,父亲抬起身,看到女儿的两眼含着泪花,两行泪珠顺着女儿的双狭缓缓流下。那表情像是在说,爸爸,我不该打你啊。
医生们认为,女儿的症状是疾病所致,建议长期住院治疗。父亲根据切身体
验,感觉女儿的症状可能与病情有关,也可能与服用的药物有关。女儿服用的抗精神病西药到底有那些不良作用?带着这个问题,父亲再次走进了医学书店,蹲坐在地上反复翻阅一本本又厚又重的药学专著,在《药物的精神神经副反应》这部书中,父亲发现,女儿服用的卡马西平、啡哌碇醇和安坦这三种药物均可导致神经性中毒,致使服用者出现精神异常和行为异常。而且,这些药物的副作用在儿童身上表现得尤为严重。父亲开始尝试着为女儿减少药量。父亲用剪刀把一片安坦分成四小片,每七天减服一小片;把一粒啡哌碇醇分成十二小粒,每八天减服一小粒;把卡马西平分为十六等分。每六天减服一小份。几个月下来,令人惊喜的事情出现了,孩子的病状明显缓解。女儿不再打父亲了,只是偶尔摔几下东西。孩子不再整日蹲在电视机前,而是经常去逛书店和报摊,女儿买来一大堆文学书籍和杂志,从早到晚端坐在书桌前贪婪地阅读,像是在追讨那些失去的课堂光阴。女儿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体重也减轻了20多斤。
父亲深受鼓舞,打算尽快让孩子摆脱药物侵害。父亲打破原来的减药计划,一次为女儿停服了四分之一粒啡哌碇醇。不料悲剧随之出现,孩子不停地向上翻动白眼珠,样子甚为可怕,父亲急忙翻阅《神经内科学》,得知女儿又患了“迟发性运动障碍”,过量停服啡哌碇醇常导致此病的发生。父亲参照医书里的偏方熬制了草药,女儿喝了30多副汤药,又做了十几次“电火花”治疗,治愈了这一新的病症。随着大部分药物的逐渐停服,女儿的“癫痫性精神病”
症状全部消失。
三
2002年三月,在女儿生命中的第十五个春天里,父女二人来到了南国花城一所著名的脑科医院。此行的目的是为女儿做一份脑电磁图,以复查一下孩子幼时诊断出的“头痛性癫痫”病灶的状况。入院当天,父女二人有幸拜见了国内癫痫学界和头痛面痛学界的顶级专家______一位65岁的老教授。老教授听完父亲对女儿复杂病史的陈述,扼腕叹息道,孩子患的只是一般的偏头痛,平时不用管它,发作时服点药即可。父亲问他女儿脑电图为何异常,老教授说,有极少数偏头痛患者的脑电图异常放电,与癫痫患者的脑电图相似。“头痛性癫痫”极为罕见,根据临床症状,你女儿是偏头痛而不是癫痫,更不是癫痫性精神病。女儿欣喜若狂,抓住父亲的手激动地说:“爸爸,我不是癫痫,不是精神病,我只是偏头痛啊”。
走出诊室之后,女儿哭了,哭得那样伤心。这哭声勾起了父亲对孩子十年来被莫须有的疾病和种种药物反复折磨的一幕幕痛苦而辛酸的回忆。从六岁到十五岁,整整三千六百个日夜啊,一次次的误诊摧残了女儿如花的童年和少年!也摧残了父亲的心身!
在辍学两年之后,女儿重新走进校园的大门。女儿难掩复学的喜悦,贪婪地望着教室的黑板和桌椅,围着校园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女儿的学习成绩直线上升。孩子当上了班长、团支部书记、小记者和校广播员,并连年当选三好学生。校园上空回荡着女儿圆韵甜美的声音,学期结束,女儿将一份份奖状摆放在父亲面前。 父亲眼中噙满了泪花。
由于紧张的学习,女儿的偏头痛时有发作。假期里,父亲带孩子来到当地一家大医院的疼痛科门诊。经验丰富的专家在孩子脖子下阵状神经节处打了几针,彻底治愈了女儿的偏头痛。
随着年龄的增长,女儿知道疼爱父亲了。孩子经常去超市购买父亲喜欢吃的东西,有时还为父亲做一些简单的饭菜,父亲生病时,孩子端水喂药前后跑个不停。出差在外的父亲时常受到女儿发来的短信:“爸爸我爱你”,“爸爸我好像你啊”。父亲百感交集,泪流满面,一切恍如隔世。
如今,摆脱了病魔和药物的女儿已出落成一位面容娇美、身材窈窕的20岁的姑娘,而父亲已满脸沧桑。前不久,女儿收到了一所海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即将踏上出国留学的征途,无限美好的人生前程在向女儿招手。女儿啊,父亲别无所求,你的健康和平安就是父亲最大的欣慰,你的学有所成就是对父亲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