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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家丁》类别:军事历史 作者:禹岩

第六三九章 跟我来

官匪?这个称呼倒是头一次听说,正开口相询,却听依莲急急道:“阿林哥,你们先躲在这里,千万别动,我们去去就来!阿爹,我们走——”

    少女性子急切,布依老爹应了声,父女二人面带焦色,迅捷越过险峻的山道,直往寨子里冲去。

    林晚荣抬头望,只见山崖下,几个身穿黑色斜襟长衣的苗人,与几十个朝廷公差衙役一起,手中举着明晃晃的长刀,拥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断的吆喝着往苗寨里开进。而站在他们对面的,却是数百名映月坞的苗人,个个腰挂柴刀,阻在了官差面前,怒目而视。

    “坤山,你竟敢阻止朝廷的官差执法?你们映月坞是要造反吗?!”与衙役一起进寨的几个苗人,晃着手中的柴刀,指着对面人丛中一个苗族青年大声叫嚷着。

    叫做坤山的苗族青年二十余岁年纪,面目黝黑、高高壮壮,他盯着说话的那人,狠狠喷了口吐沫道:“放屁,叽叽喳喳的是麻雀,唱歌的才是百灵!卓泽,难道你们黑苗也算官差?我呸!!”

    根据聚居地不同,苗族内部也分成不同的支系,如白苗、红苗、青苗、黑苗、花苗等,在服饰颜色上有严格区别,同时每一系都有自己的寨子和首领。

    林晚荣听了会,大概有了个初步印象。从他们身上地衣裳来看。坤山应该和布依父女一样,属于红苗。而这个卓泽则属于黑苗,黑苗和红苗之间应该是有矛盾的。

    卓泽听他讽刺,顿时怒道:“我们虽不是朝廷官差,但奉大头领之命,是来协助官差办案的!你们映月坞今年的税赋还未缴纳。我们与吴公子特意上门督办,你们不但不感激,反而持械围攻,实在是罪大恶极!”

    他所说的吴公子,就是众衙役拥护的那华家年轻人,生地眼睛小小、面皮白净,闻听卓泽一言,立时点头道:“不错不错,你们映月坞今年的税赋还未缴纳,衙门数度上门催款。你们拒缴不说,还动辄刀枪相向、态度极其野蛮,恶劣之极——”

    “胡说!”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个美丽的红苗少女与一个清瘦的长者急匆匆赶了过来!坤山兴奋的大叫:“依莲。布依阿叔。你们回来了?!”

    吴公子眼睛一亮,贪婪的盯住少女花骨朵般娇嫩的身躯,口水都流了出来:“啧啧,依莲阿妹,几天不见,你生的越发标致了!阿哥看的好喜欢啊!哦,布依寨主,你也回来了,正好正好。今日就把事情一并解决了!”

    布依老爹眼睛一瞪。几步走上前去,将依莲护在身后:“吴大人,今年地税赋。令尊县丞大人已经逼着我们交过两遍了!开春交过一道,入夏又有一道!他还说,今年朝廷和突厥人打仗,税赋要比去年提高三成,寨子里的每一家都是砸锅卖铁、碾子磨盘都砸了、饿着儿女凑足了钱交给官家!足足交了两次啊!可怜山寨到现在,一粒谷黍都没碾出来,寨里的老老少少、连刚刚出生的孩子都是整天煮桔梗,几年都没有吃过一顿饱地。你现在却又来收第三道赋了——”

    吴公子嘿嘿哼了几声:“老寨主,你有所不知,今年地税赋,改为季收了,你那从前交的,仅作前两季,后面还有两季呢!唉,皇上亲自下的圣旨,家父和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季收?!”依莲娇叱一声,气得浑身颤抖:“这分明就是不给我们苗家人活路!吴大人,我爹把税赋交上去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有说起过这些?要说是官家的旨意,那就请你把皇帝的圣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吴公子得意一笑:“阿妹,你想看圣旨?!没问题,只要你跟我回县衙去,咱们吃香的喝辣的,我陪你天天看、夜夜看!”

    少女气得脸色发白,手中握着的缅玉几乎都要捏碎了!

    “无耻华狗!”坤山急忙将依莲护在身后,哗啦拔出柴刀,双眼血红:“你敢侮辱依莲,我杀了你!兄弟们,和这些华贼拼了!”

    “拼了!!!”映月坞地年轻人呼啦齐齐拔出柴刀,如下山地猛虎般往前冲去。几十个衙役连带着黑苗的卓泽皆都大惊,急忙将吴公子围在了中间。

    “住手!”布依老爹红着眼怒吼一声,瘦弱的身躯几步窜到众人身前,生生阻住坤山几人地去势。他到底是映月坞的寨主,和官家冲突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阿叔,寨主!”坤山哭着跪了下去:“他们侮辱依莲,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见寨主阻住了众人,吴公子更是得意,眼睛一翻,大喝道:“布依,这税赋是朝廷定下的规矩,是皇上下的圣旨!你敢违抗,那就是造反!实话告诉你吧,今日就是你们的最后期限,若再不缴纳赋税,家父就会以兴文县丞之名义,上报朝廷,告你们映月坞藐视朝廷、意图不轨的大罪!三日之内,朝廷大军就会进剿映月坞,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你比我更清楚!”

    民不与官斗,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苗寨!布依老爹脸颊急抖,咬着牙道:“吴大人,你就是把我们卖了,这税赋我也交不起!请你不要为难山寨,我跟你回官衙!”

    沸“阿爹!”依莲惊得跪在了他身边,痛声疾呼“寨主!”坤山众人也吓得呆了,团团围在布依身边,怎么也不肯挪动一步。

    腾吴公子大喜过望。猛一挥手:“这可是你自己说地,不要反悔!来啊,将布依拿回衙门!”

    文他得意之中,手掌便要挥下,忽觉臂膀巨痛,似是被什么东西生生钳住了!

    学“干什么。谁拿钳子夹我?!”吴公子怒吼着,手舞足蹈便要挣扎,却觉身子一轻,双脚落在空中,竟是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一个面目黝黑的年轻人,邪眉冷眼,哭不似哭,笑不似笑,两只大手却仿佛万钧铁钳,捏住他脖子。将他像只小鸡仔般提在空中:“你叫什么名字?!”

    望着那人眉中隐隐的杀气,吴公子顿觉浑身发冷,面色煞白,连呼吸都不敢出“我。我叫吴士道!你。你要干什么,我,我爹是兴文县丞吴原!来人啊,快救我,救我!”他脸色憋得通红,疾声呼救。

    周围衙役如梦初醒,挥刀就要冲上来,却见这年轻人身边那个生猛的黑汉眼睛一瞪,狠狠一掌拍在旁边的大石上。怒道:“不要命的就过来!”

    这二人都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地主。手上沾着不知多少的鲜血,盛怒之下,气势凌厉。谁敢看他们一眼?再看黑汉拍过的碎石,哗啦哗啦裂成碎末,衙役们脸色发白,挥舞着长刀虚张声势,无一人敢靠近过来。

    “吴士道?!”

    “啪!”吴公子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大门牙甩出去老远。年轻人咬牙切齿,冷道:“狗杂碎,连个名字都不会取,丢人丢到你姥姥家了!我问你,加赋三成,还要四季收税,是谁下的令?!”

    “皇,皇上-

    “哦?!”年轻人笑着露出阴森森的牙齿。

    吴士道吓得一哆嗦,急忙道:“大侠饶命,小人说实话!是,是府台聂远清聂大人下的令!我和我爹都是奉命行事啊!”

    年轻人冷冷看他:“我再问你一句,皇帝下发的,普天之下,免赋三年的圣旨,你们可曾收到?”

    “您,您老怎么知晓?”吴公子看了他一眼,脸色惨白:“收,收到了!可聂大人说,皇上添皇孙那是皇上的事,咱们多收税,那才是咱们自己的事,两不相干!”

    黑脸地年轻人长长叹了口气,冷冷摇头:“四德,给我拣块石头,揍这小子用的!”“好叻!”四德欢快的应了声,吭哧吭哧搬着块大石走过来。

    吴士道吓得脸都乌了:“大,大侠饶命啊!”

    “饶你爷爷个头!”啪的一砖头拍在他面门上,吴公子脸颊顿时开了花,红地、白地一起流了下来。吴士道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瘫倒,直直晕了过去。

    衙役们先是一愣,接着便惊慌失措,疾呼奔逃:“打死人了!快来人啊!映月坞出了强盗,打死吴公子了!”

    林晚荣对高酋打了个眼色,老高心领神会的跟随众人而去。

    “这,这——”望着倒在地上的吴士道,布依老爹手脚发颤,胡须急抖,不知道该要如何是好。

    “阿林哥,你快走!”依莲焦急的将他身子往外推:“快走啊!”林晚荣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走?!”

    少女泪珠瞬间涌了出来:“你打死了官差,还是县丞的儿子,再不逃走,难道等着他们来抓吗?!都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依莲手劲极大,奋力将他往山上推,林晚荣眨了眨眼,摇头道:“不行,这个时候我要走了,岂不是连累了你们?我不能走!”

    “阿林哥!”少女听得又感动又内疚:“我们不会有事的,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你快走啊,再迟就来不及了!”

    她哗啦自背上取过竹篓,掏出一堆的干粮,齐齐塞入他手中,却都是些干涩的野菜团子,依莲羞涩而又坚定道:“这,这些是我和阿爹三天地干粮,上山前,阿母做好地,我和阿爹都舍不得吃!你快拿走,不要让阿爹看见了,寨子里没吃的了!”

    这个丫头!握着那一团团干涩冰凉的野菜,林晚荣双手重逾千钧,心情沉重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少年坤山正仔细打量着他,见依莲与他拉拉扯扯,顿时气恼交加,疾步行过来,晃着柴刀红眼道:“依莲,你让开,我要劈了这华家人!”

    少女吓了一跳,急忙张开双臂,用身体护住林晚荣,娇叱道:“坤山,你干什么?阿林哥是好人!是他帮我们赶走了官差!”

    “我有刀,才不要他帮忙!”坤山愤怒吼道,面孔涨的通红。

    依莲不去理他,奋力推了林晚荣几下,想将他撵走,哪知这人却像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少女看他一眼,急的直跺脚:“阿爹,你快劝劝阿林哥!他留下来会没命的!”

    布依老爹望着那倒在地上的吴公子,默默摇头:“客人,感谢你对我苗寨的盛情!这些官衙在外面还有同伴,他们马上就要进来拿人了,你还是快走吧!”

    林晚荣微笑道:“老爹,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拿住的!”

    这人犟的跟头牛似的,依莲气得不想理他。

    一说话间,忽听远处犬吠阵阵,山间隐隐约约穿行着百余根火把,似是有人吆喝着疾奔而来。

    “官衙来了!”布依默默叹道。

    此时再上山已来不及了,依莲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官差和无所事事的阿林哥,她忽然一咬牙,紧拉住他的手,疯狂往山寨里跑去:“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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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零章 原委

苗家的吊脚楼依山而建,与地形契合的极好,山寨的背面是陡峭的悬崖,根本无处攀爬。

    依莲拉住他一路狂奔,转眼就到了山顶,这一阵跑的又快又疾,她涨红了脸颊,气喘吁吁的回过头去。

    山对面的火把已经看的清晰了,隐隐约约能见数百公人明火执仗,大声吆喝着往这边冲来。

    “阿林哥,这边!”依莲掀起丛丛的草簇,在那瓜藤之中翻出一个黝黑的洞口来,内里漆黑一片。

    林晚荣急忙摇头:“依莲,我不怕的——”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少女有些恼了:“刚才叫你逃,你推三阻四。现在叫你躲起来,你也不愿意!阿林哥,你知不知道,你打死的是县丞的儿子,万一被他们抓起来,你就算有十条命也没了!快,快点啊!”

    她不由分说,将林晚荣推入洞里。这石洞镶嵌在山腰当中,狭窄的很,仅容一人存身,周围被重重山藤遮掩覆盖,极难发现。内里干净清爽,铺着厚厚的干草,侧边堆着几件苗家女子衣裳,还有一小盒的水粉,市面上最为便宜的那种。

    “这个山洞是寨子里打野猪时我找到的,全山寨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依莲飞快的将那水粉抓在身后藏了起来,脸上有些羞赧:“阿爹每次逼着我嫁人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住上两夜,和阿爹怄怄气,他们找遍了全寨子也寻不到我,阿爹就再也不敢逼我嫁人了!”

    难怪这里干草、衣裳、水粉都是周全地,原来还有这么个原委,林晚荣笑着摇头。“不许你笑!”少女显然是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起这些羞人的事。红着脸跺了跺脚:“阿林哥,你就放心藏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等差役走了,我就回来找你!你那两个朋友,我也会想办法把他们藏起来的!”

    看这丫头坚定的样子,再要推诿只怕她会上来揍人了,林晚荣苦笑着点头。

    “还有这个,”方才奔跑中,依莲将竹篓背在了身上,此刻又一股脑塞进他怀中:“菜团子都在里面。夜长着呢,饿了你就使劲吃!吃完了,我再挖野菜给你烙饼子!阿爹说,我烙的饼子可香了!”

    望着那冰凉干涩的野菜团子。林晚荣心沉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在腰里胡乱摸了两下,抓出渡河之前没吃完的几块糕点,急急递到少女手中:“依莲,给你,你吃这个!”

    这些干粮糕点都是在路途上买的,虽比不上家中做的精美,但相对于那疙疙瘩瘩的野菜来说,却不知强了多少倍,与珍馐佳肴无异。

    依莲看的神色一黯。默默低头。自筐箩中取过野菜团,无声无息的抓在手中,偷偷藏在了身后。再也不敢拿出来。

    “不是,依莲,你不要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晚荣看的大急,手舞足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平日里自以为伶俐的嘴皮子,此刻变得笨拙不堪。

    少女默默摇头,不言不语。

    林晚荣心里一急,哗啦伸出手去,自她手心里抢过野菜团子,嘟嘟的往嘴里塞去。

    菜团子又苦又涩,囫囵缠在一起,哪是那么好下咽地?他一口气吞下去一个,又疾又快,喉管都被堵住了,顿时咳嗽个不停,脸颊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依莲大惊,急忙取过水囊为他灌水,林晚荣猛咳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将野菜咽下去,生生吞了口口水:“好吃,好吃!依莲,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烙饼子?!”

    少女双眸湿润,轻望住他,感激道:“阿林哥,你真好!”

    林晚荣摇了摇头,恼火道:“我不好!要是好的话,我送你地糕点,你为什么不喜欢?!”

    依莲噗嗤一笑,望着那精致地糕点,轻声道:“阿林哥,不是我不喜欢,我是想把这糕点留着!”

    林晚荣不解道:“留着?为什么?!”

    少女低头小声道:“我给阿爹、阿母、坤山、寨子里的其他兄弟姐妹都尝尝!”林晚荣听得鼻子一酸,急忙偏过了头去:“阿妹,这个是给你的!他们的,我留下的还有!”

    “阿林哥,你,你不要乱喊!”依莲羞红了脸颊,急急嗔道:“我们苗人,阿哥阿妹是不能胡乱称呼的、是有规矩的!”

    阿哥阿妹有什么规矩?林晚荣心中疑惑,却听山下刀枪哗啦作响,那数百公差已下了对面山岗,直往寨子奔来。少女大急,忙将草藤藏好,将那洞口掩盖了起来:“你就在这里躲着,千万不要动!我去看看阿爹他们!”

    哗啦脚步轻响,依莲的身形渐渐化成了夜色中的一颗小黑点,再也看不到了。林晚荣长长吁了口气,心中却是百般沉重。

    不到叙州,很难理解安碧如为何会养成那种性格。在这苗寨走一遭,才短短片刻,他已经隐隐能体会到安姐姐地当年地心境了。她那外表放荡、内心敏感的性子,www。101du。net沸腾文学并不是凭空生就的,那都是有来源地。而在这苗族少女依莲的身上,他恍恍惚惚看到了安姐姐昔年的影子。

    扒开草丛,看不到山下的情形,只能听见隐隐有吵闹的声音传来,过了片刻便寂静了。夜空中繁星漫天,夏末的蝉鸣蛙叫都清晰可闻。

    等了也不知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去,却听外面藤草轻响:“阿林哥,阿林哥——”

    依莲双手捧着个竹筒。扒开缠藤,见他还在里面,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没听到你的声音,我还以为你跑出来了呢!”

    林晚荣笑着道:“我可被你骂怕了,没你的吩咐。我哪敢轻举妄动呢?“你的胆子可没这么小,”依莲撇撇嘴,关切的望住他:“阿林哥,冷吗?!”

    夏末秋初,到了夜里,山上已是极凉了,躲在山洞里还好点,等到冒出头来就能感觉到那森森寒意了。

    见他微微点头,少女将那竹筒双手递到他怀里:“给你,喝了暖和点!”

    淡淡的清香自竹筒里传来。林晚荣不解地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你尝尝就知道了!”少女轻声道。

    将那竹筒上的帽子打开,阵阵酒香顿时扑鼻而来,筒中盛的是清清的酒液,林晚荣尝了口。如米酒般度数极低。苦涩中又带着些清香,也说不上爽口。依莲眼巴巴的望住他:“好喝么?!”

    “嗯,好喝!”林晚荣打了一吊子递给她:“你也尝尝!”

    “不行的,我们苗家女子,没成亲不能喝酒!”依莲急急摆手,关切的望着他:“喝了能暖和点么?!”

    苗家的酒水度数低,喝了也顶不了多大作用,只是林晚荣怎好拂她意思,忙不迭点头:“暖和暖和。真暖和!”

    “那就好!”依莲拍拍胸脯。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是家里最后的点米酒了,是用来招待贵客地,阿爹不准人动!要是你喝了不暖和。我岂不是白偷——白拿了?!”

    林晚荣笑着摇头:“依莲,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少女睁大了眼睛:“因为你是好人啊!”

    “好人,我怎么不觉得呢?!”林晚荣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少女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神色有些恼了:“我就觉得你是好人!你和别的华家人不一样,在船上我就察觉到了!你会撑船、会游水、会口花花说瞎话、但你不欺负人,不轻视我们苗人,还帮着我们打坏人!你口口声声不离钱,却是有财不贪,还故意使了坏法,划破那么好的玉佩送给我们——”

    难得我有这么多优点啊!林晚荣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对了,依莲,你怎么回来了?山下如何了?!”

    依莲轻轻摇头:“那些差役在往山寨地路上停住了,不进也不退,不知捣什么鬼!阿爹和坤山他们守在山下呢!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山上躲不住,就快些来找你了!”

    她地衣裳上上下下的来回,早已挂破了好几处,柔弱的身躯在寒冷的山风里微微颤抖,林晚荣心里一凛,急道:“依莲,外面冷,你进来,我在外面守着!”

    依莲倔强摆手:“那怎么行?要是官差冲上来了怎么办?你放心吧,阿林哥,外面一点也不冷,我在山寨里都习惯了!你好好躲着,我给你放哨!”

    躲个屁啊!他哼了一声,哗啦自草藤中跳了出来,少女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塞进了洞中:“你,在里面待着!要敢出来,我就揍人了!”

    苗家女却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依莲丝毫不理会他的恫吓,大步站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凶狠的望着他。

    林晚荣愣了半晌,悻悻的收回手掌,笑道:“好了,我也不打你了!你想在外面待着就在外面待着,不过我也不会躲里面了!咱们就在外头说话,要是衙役真的上山来抓我,再躲也不迟!”他从石洞中取出所有地衣裳,一股脑披在少女身上。

    温暖地感觉传来,依莲望着他,轻声道:“阿林哥,我就说过,你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林晚荣嘻嘻一笑,极目远眺开来。山凹处,湖水清澈宽广,月光洒落水面,玉辉闪闪,波光粼粼。浅浅的月影倒映水中,晃晃悠悠,仿佛一艘游动地银色小船。四山的苗寨远远近近散落水面,随着月影飘浮摇摆,恍如一副抖动的风景。

    “好一个映月坞!”他深深长叹:“当真是地如其名!”

    依莲坐在他身边。得意笑道:“那当然了,九乡十八坞中,就数我们映月坞和圣姑地碧落坞最美了!所有的苗家都羡慕我们呢!”

    这般美景,确实值得羡慕。林晚荣点头道:“依莲,那些官差经常来欺负你们么?!”

    苗家少女愤恼的哼了声:“可不是吗?他们鱼肉乡里、一手遮天,收多少赋税。全由官老爷一张嘴!一年三赋四赋不说,收完了,还要借着各种名头苛捐,各个官老爷们建佛庙、做大寿、办堂会,九乡十八坞都得捐礼,谁捐得少,谁就要加赋!这些年来,我们苗寨的地皮都被他们刮去了三尺,乡亲们个个苦不堪言,可谓民不聊生!”

    “那就没有人管管吗?!”

    “谁来管?”依莲无助道:“你也看到了。无桥无船,我们苗人根本出不了叙州府,这里就是官老爷的天下。连京城的皇帝,也没有他过地逍遥自在。”

    林晚荣冷哼了声。忽然又道:“那黑苗呢。黑苗又和你们有什么仇?都是苗人,他们为什么要勾结官府来害你们?!”

    “阿林哥,你不是苗人,”依莲幽幽望着他:“这些事情本来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可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们的!黑苗针对我们,其实是为了对付白苗和圣姑,也是因为我们九乡十八坞的大头领之争!”

    “安姐姐?!”林晚荣大吃了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莲嗯了声:“我们苗人,计有九乡十八坞三十六连环,总人数逾十万。历代的大头领皆出身白苗。德高望重,深厚爱戴!上代大头领在临终之前,指定圣姑继位。只是那时圣姑在外漂泊,没有及时返回,便说好由黑苗的扎果头人暂时代领。”

    那时候安姐姐正率领着白莲教,要为苗人谋天下大业,当然没有时间返回了。不用说,一定是扎果要取而代之了。

    “阿林哥你这么聪明,后面的事情应该能够猜到了。”依莲摇头道:“扎果头人一心想成为真正的苗乡大头领,他上任之后不惜与官府勾结,排除异己,祸害苗寨,导致九乡十八坞惨落成今天这个样子。我阿爹在红苗中深有影响,又不愿听他指派,所以,我们映月坞就一再受他刁难,其他青苗、花苗各支系也都一样。”

    “眼看苗乡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乡亲们实在无法过活下去,长老们就私下商量,一定要请回圣姑重整苗寨。今年开春,由我和阿爹偷偷驾船,送一位长老北上了。”

    原来如此,林晚荣恍然大悟,难怪诚王府中,安姐姐匆匆离去,原来是苗乡出了变故。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扎果在苗乡经营多年,又与官府有勾结,安姐姐虽是正牌的大头领,要扳倒他,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那圣姑相亲,又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想起一事,急忙问道。

    依莲笑着道:“扎果头人虽心眼狭窄,唯独对圣姑却是情有独钟。圣姑在外漂泊多年,他也一直坚守未婚。看到圣姑孑然一身返回苗寨,他自然要一偿夙愿了!听说他就住在五莲峰下,每日都要上到碧落坞去探望圣姑,一心逼婚!要说今年地花山节,大家都想看看圣姑会怎样抉择呢!”

    这个圣姑,一定是安姐姐无疑了!林晚荣再无疑虑,愤愤挥了挥手。

    依莲看了他一眼,惊道:“阿林哥,你不会真的要去与圣姑相亲吧?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全叙州的儿郎都盯着圣姑呢!”

    林晚荣嘻嘻一笑:“我去看看,看看再说,没准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圣姑就喜欢我这样的呢!对了,依莲,花山节,你也要去地吧?!”

    少女嗯了声:“赶苗场是我们苗家地节日。寨子里的咪多、咪猜都要去的!”

    “好!”林晚荣竖起大拇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咪多?!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我不知道!”依莲羞涩望他几眼,摇了摇头,偏首朝山下望,忽然惊道:“咦,官差退了?!”
好大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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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一章 乔装

果不其然,原本盘踞在进寨山路上的衙门官差,突然无声退去了,连火把也悄悄的熄灭了,不知在搞什么鬼。林晚荣嘿了声,眼中冷芒闪过,没有作答。

    “依莲,依莲!”寨下行来一个挂着柴刀的年轻咪多,四处呼唤着。

    是那个叫做坤山的苗族小伙子,依莲站起身来打招呼:“坤山哥,我们在这里!”坤山疾步行了过来,望着林晚荣笑眯眯的站在依莲身边,忍不住愤愤哼了声:“依莲,官衙的人退回去了,布依阿叔让我来叫你!”

    “退回去了?!”依莲皱着眉不解道:“阿林哥打死了姓吴的,官衙怎么会就这样走了呢?!”

    坤山摇摇头:“那个姓吴的没有死,只是脸上被砸开花,昏厥过去了,阿叔把他救醒,送回给官差了!”

    “没有死?!”依莲脸上红了红,她和阿爹都是苗医,人的死活自然应该看的出来。只可惜那会儿事出突然,她心神慌乱之下,只顾着带阿林哥逃跑,倒把这茬给忘了。望见林晚荣笑嘻嘻的样子,少女猛地一瞪眼睛:“你是不是也知道那个姓吴的没死?”

    “没有,绝对没有!”林晚荣急急摆手,与这苗家女孩相处了片刻,对她的性子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这丫头可是个要强的主:“我下手的时候只管打地痛快。哪会管他死活呢!”

    依莲嗯了声,娇笑道:“那就好,阿爹叫我们呢,阿林哥,我们快回家!”

    她拉着林晚荣就要走,坤山急忙拦在她面前:“依莲。阿叔只叫我喊你,可没提起过这华家人!”小伙子对林晚荣深有隔阂,盯住他的目光极为不善,少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坤山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苗寨是这样待客的规矩么?要让你阿爹德旺叔知道了,他又要揍得你满山跑了!”

    坤山听得不敢说话了,似乎极为惧怕。少女笑着安慰道:“坤山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德旺阿叔的。但是你也不要为难阿林哥。他是个好人,没有祸害过我们苗寨!你说是不是?”

    很显然,苗家青年完全不是依莲的对手,被她几句话安慰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多说了。林晚荣看地一笑。这个苗家少女看着柔弱,但在映月坞,也是个泼辣人物啊。

    布依老爹家的吊脚楼,在山寨的正中间,依着山坡的斜度竖起大木桩,在桩上建起两层木楼,屋顶为双斜面,最上一层贮藏粮食、杂物,吊脚楼下则堆放杂物、圈养牲畜。

    这些年官府苛捐杂税严重。苗家人圈养的牲畜早卖光了。楼顶上贮藏粮食的杂物房也是空空如洗。布依与另几个苗族老头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林晚荣行来,急急上前迎道:“映月坞欢迎远方来的贵客!”

    这是苗寨的习俗。凡是有远方贵客来临,都要由全寨老少一起相迎,杀鸡宰羊,由长者敬酒敬歌,以示尊敬。只是今夜情形特殊,官府来扰,性命有虞,所以依莲才带着阿林哥直接冲进了山寨,一切形式自然也就从简了。

    林晚荣急忙双手抱拳:“哪里,哪里,布依老爹和各位大叔太客气了!”

    “三哥!”四德站在苗寨各位长者身后,正在对他招手。依莲有些抱歉的看着他:“阿林哥,你的两位朋友,我只找到了这一位,另一位不知到哪里去了!”

    林晚荣急忙打了个哈哈:“没事,那位高大哥是到山上放哨去了,过几天就会来找我们地,你不用担

    随着布依老爹进了吊脚楼,屋内虽简陋寒碜,却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净幽洁,一个清秀的苗家妇女用竹盆端来清水,中间插着根树枝,躬身放在林晚荣面前。

    “阿母!”依莲急忙站在她身边,指着林晚荣说了几句。阿母打量着贵客,又在女儿耳边轻轻言语,不知说了些什么。依莲神色一急,急忙指着他,叽叽喳喳了几句,阿母的神色才好了些。

    这母女二人尽是用苗语交谈,林晚荣一句也听不懂,只是她们地眼光不断地打量在身上,倒叫他一阵不自在。

    苗寨的规矩,他一个也不懂,依莲阿母端了清水放在身前,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是叫我洗脸的?这树枝又是干什么用的,当毛巾使的?他犹豫半天,终于鞠了一捧清水,正要往脸上泼去,依莲咯咯笑着拦住了他:“阿林哥,这个是我们苗家风俗去尘,是专门欢迎远道来的客人用的,不是洗脸的。”

    她拿起树枝,沾上几滴清水,拂在他身上,作“去尘”之意。林晚荣这才省悟过来,老脸一红,急忙学她样子,打了几滴清水洒在身上。

    看着这华家人笨手笨脚的样子,苗寨中人忍俊不禁,依莲站在他身边,更是哧哧笑个不停。林晚荣心中那个尴尬啊,无与伦比,好不容易“去尘”完毕,落在座上,布依老爹感激道:“客人,今天你仗义出手,为我们苗寨打抱不平,整个映月坞都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林某人鲁莽,差点给山寨引来一场祸事,实在惭愧!”林晚荣抱拳叹了声。

    他出手不轻,差点就将那姓吴地给活劈了,引来祸事倒确实不假,依莲看着他自责地神色,忙道:“阿爹,那些官差无缘无故,怎么会退走了呢?”

    布依此人看着干干首瘦瘦,不显山不露水,但能成为映月坞的红苗寨主。其精明干练、老于世故自不用说了。布依老爹瞥了林晚荣一眼,意味深长地点头:“应该是有贵人相佑吧!客人,你说是不是?!”

    “是吗?!我不太清楚唉!”林晚荣厚着脸皮打哈哈。

    布依笑着道:“依莲她阿母,还愣着干什么?贵客远来,我们地清酒呢,快端上来!”

    阿母哦了声。瞥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丈夫,脚步迟迟不敢挪动。布依瞪她一眼:“怎么了?!”

    依莲“啊”了声,紧抓手中的竹筒,面红耳赤,急急低下头去:“阿爹,我,我——”

    林晚荣一愣神,看到那竹筒便恍然了,原来依莲送上山的清酒。是偷她阿爹的,现在早被他咕嘟几口喝完了,哪里还有?

    这个小阿妹啊!他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急忙站起身来。将依莲护在了身后:“老爹不用客气。我一点也不渴!”

    望见女儿手中地竹筒和她藏在华家人身后那羞红如血的脸颊,布依愣了半天,忽然摇摇头,长长一叹:什么不渴,你是早喝过了!!

    老爹沉默了半天,什么都不说,只把眼光打量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看穿。

    林晚荣受不了他那毒辣的目光,急忙道:“对了。布依老爹。从咱们这里到五莲峰碧落坞,走路要多长时间?!”

    “走就近的山路,虽然险峻了点。也就四五天的脚程吧。”布依老爹望他一眼:“客人,你也是要去五联峰,参加花山节吧?”

    林晚荣怎好意思说是去和圣姑相亲的,急忙讪笑:“哪里,哪里,我就是去看看!”

    苗族长者点头道:“正好,我们寨子里的咪多、咪猜们都要去,好几十人呢,不如你们一道上路吧!九月初三,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明天一早就该出发了。”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WWW.101dU.Net(101dU.Net.文.學網)林晚荣在叙州府中本就是无头苍蝇,正愁找不到路,听说这么多人一起去,正中了心怀,欣喜得急忙点头。

    “客人你今天打了县丞的儿子,”布依皱了皱眉:“穿这一身华服与我们走在一起,实在太扎眼了。若不嫌弃的话,不如就换了苗装上路吧。”

    换上苗装?这个主意实在好!林晚荣一拍巴掌,笑道:“那好,我也做一回苗家的咪多!老爹,坤山,你们可要多照应我啊!”

    在这个时代,苗人久受压迫,社会地位极低,一般地华家人怎会穿上苗装扮作苗人?但是在林晚荣心里可没这种想法,大华百族而居,和睦相处,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岂能因夷华差异而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倒是出人意料。依莲欣喜不已,布依笑了笑,坤山却是瞪着眼哼了声。

    老爹看了女儿一眼:“丫头,这次去不去?!”

    “我,我不知道!”依莲低头,一转身跑了。

    布依哼了声,望着林晚荣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时辰也不早了,请客人先歇息吧。”

    按照苗寨的规矩,迎接远客本来还要大排筵席的,只是一来映月坞实在穷地揭不开锅了,二来布依老爹心里有气,这最重要地一步索性给免了,直接安排贵客睡觉去了。

    两层的阁楼,布依一家住在楼下,楼上留给客人了。房间倒也安静整洁,在暖和的干草上铺了褥子,十分舒坦。

    想着明日一早便要出发去五莲峰,林晚荣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焦急,反而睡不着了,索性推开房门出来。

    吊脚楼依山而建,在顶楼一抬脚,就能跨到山坡上。清冷的月光洒落林间、地上,清凉一片。

    “阿林哥!”身后响起声温柔轻唤,他转过头来,依莲手中捧着一套苗家的男子衣裳,笑意吟吟的望住他。

    “是依莲啊!”林晚荣笑道:“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少女摇了摇头:“明天要赶早出发,阿母要给我收拾好多东西!这是阿爹的衣裳,你要不嫌弃的话,就穿上看合不合身?”

    这衣裳折得整整齐齐、称称妥妥。还有些艾草地清香,林晚荣一愣神,布依老爹地衣裳?他那么瘦,我能穿地上么?只是事实与他想像中差的甚远,这衣裳就仿佛是崭新的,穿上身来。不大不小,不长不短,刚刚正好。

    依莲似乎能看透他地惊讶,忍不住笑道:“这是阿爹年轻时地衣裳!告诉你吧,我阿爹年轻时候可俊了,长的和你一样高,笑起来也和你一样好看,九乡十八坞的咪猜都喜欢他-

    不会吧,林晚荣瞠目结舌,看今天的布依干干瘦瘦的模样。难道当年的他也和今天的我一样的风流倜傥、潇洒不凡?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这么说,布依老爹还是个万人迷了?”他笑着点头,得意洋洋的转来转去,打量自己穿上苗装的模样:“那你阿母又是怎样征服你阿爹地?!”

    他用征服这个词。顿叫少女噗嗤一笑。却是误打误撞说对了。原来苗族许多都是一夫单妻的小家庭,财产大多由男子继承,但主妇在家庭中却享有很高的权力和地位,也不乏河东狮的典范。

    依莲望着他穿苗服地样子,咯咯轻笑:“我阿母当年也是百里闻名地俊俏咪猜,她唱的山歌,能引百鸟来朝!阿爹一听到她唱歌,就什么活都不干了,柴也不打了。船也不撑了。连饭都不吃了,躲在她的吊脚楼后听她唱,有一回。愣是藏了三天三夜没下山!我阿母发现了他,看他可怜,就送给他一碗黍米饭!谁知阿爹吃完饭,赖着不走,还躲在山上一动不动,我阿母没有办法,就只得每顿给他送饭。后来就——

    林晚荣哈哈大笑,这苗家人的恋爱还真是精彩,最朴实,也最浪漫。

    他刚穿上苗服,新奇不已,在衣服上下乱摸,目光落到腰间,顿时奇道:“咦,这条腰带好别致啊!”依莲轻声道:“是很别致,不过你可要当心了!”

    “当心?当心什么?”林晚荣睁大了眼睛。

    少女羞涩一笑:“这个叫做玉带,按照我们苗家习俗,如果男女双方中意,就会互赠腰带作为定情信物!所以啊,这玉带,你要送给自己喜欢的咪猜才是!别的咪猜送你玉带,你要不喜欢,就千万不能收!”原来是这么回事,苗家的规矩真多啊,一不留神就会摆乌龙!林晚荣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珠:“这样说,你的衣裳上也有一条玉带了?”

    依莲点了点头,脸上浮起几抹鲜红。细心为他整理好苗装,又默默地打量一阵,才微笑道:“难怪阿母说,阿爹穿这衣裳最好看呢,我现在才懂了!这身衣裳,也就阿爹成亲时穿过一次!”“不会吧?!”林晚荣吓了大跳,急急把衣裳往下扒,依莲赶紧阻止他:“你干什么?!”

    林晚荣忙忙摆手:“依莲,这可使不得,折煞我了!”

    少女摇摇头:“这是我们山寨最好地衣裳了,我求了阿母好久,她才舍得拿出来的!你要不穿,我就不知道给你找什么衣裳了!”

    “这,这——”阿林哥目瞪口呆依莲噗嗤笑道:“阿林哥,你知道我阿母见你第一面的时候说什么吗?!”

    她们娘俩那会用苗语嘀咕了半天,鬼才知道说什么呢。见他摇头,少女嘻嘻道:“她说,看你地面相,就知道你是个最诡计多端的华家郎,准是油嘴滑舌、吊儿郎当,不是什么好东西,叫我不要上你的当、不要受你的骗!”

    阿林哥那个汗啊,刷刷往下流!这位唱山歌的阿母,真的是火眼金睛啊,看人那叫一个准。

    “我跟阿母说,不是那样的,你是好人,我心里知道!我把你的事情对阿母讲了,阿母说,那就更不得了了,你这个华家郎,会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把她吓坏了,咯咯——”

    少女笑得前俯后仰,林晚荣抓耳挠腮,老阿母怎么把我想的这么不堪呢,什么吃人不吐骨头,我是那样坏的人吗?我和依莲可没有什么,很纯洁的朋友关系!

    依莲看他愁眉苦脸模样,好不容易才停止了笑:“阿林哥,你就放心吧,这衣裳压在箱子底很多年了!自阿爹成亲时穿过一次,阿母就再也不许他穿了!”

    “为什么?!”他愣了愣。

    “阿母说,怕阿爹穿上这衣裳,又勾搭别的咪猜!”

    啊?!林晚荣傻了,布依老爹真有那么大的魅力?!苗家人还真是有趣。他呵呵大乐:“要真是这样,那我说什么也要穿上一穿了!”

    依莲轻道:“那你也只能穿一次啊!”

    挂上柴刀,来回走了几步,耀武扬威的,还真是有那么点苗家咪多的气势,少女笑着点头。

    林晚荣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依莲,布依阿爹问你去不去花山节,你怎么说不知道呢?你不是跟我说过要去的吗?!”

    依莲脸颊红了红:“往常阿爹逼我嫁人,赶着我去花山节,我从没去过!这次本来也不打算去的。只是阿林哥你们没人引路,我就去看一看了!”

    原来和我一样,都只是去“看一看”的!林晚荣哦了声,神秘兮兮道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在寨子里有了喜欢的人,才不想去花山节的!嗯,坤山这小伙子不错,和你很配!”

    “坤山?”少女摇头道:“怎么扯到坤山哥身上去了?我打小和他一起长大,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就你会胡猜乱想!阿林哥,我要喜欢一个人的话,他就要像我阿爹那样,与众不同!”

    布依老爹还真成了偶像啊!林晚荣哈哈大笑。越与苗家人相处,就越觉得他们的可爱之处。

    山寨寂寥,月色如水,悠悠的微风吹过,让人心旷神怡。在这里感受到的心灵的安详和平静,是别处无法给予的。

    林晚荣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依莲,你是苗乡的百灵,能不能教我唱唱山歌?!”

    依莲眨了眨眼:“你要学唱歌?哦,我明白了,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去花山节对歌!阿林哥,你在我们苗乡,真的有中意的咪猜了?!你为了她,要学唱歌?!”

    “我很严肃的跟你再说一次,我中意的咪猜是圣姑——瞧瞧,你又不信了吧?!”

    你还真严肃!依莲捂住唇咯咯笑个不停:“这也算是你中意的人?全苗乡的咪多,谁不喜欢圣姑?!好了,好了,你想学我就教,不要找那么多理由!不过别人都是六岁开始学,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我可不敢保证教成什么样!”

    他嘻嘻一笑:“尽心就成,估计圣姑也没指望我能唱成个百灵鸟!”

    “口口声声不离圣姑,倒像真的似的!”依莲小声嘟囔了一句,愤愤跳了起来:“要学唱歌,明天请早!我走了!”

    她说走就走,步伐快捷,楼板蹬的咚咚响,林晚荣无奈摇头,颇觉好笑。

    雾气蒙蒙,山与水早已掩映在夜色中,看不分明。明早就要启程去五莲峰了,与安姐姐已近在咫尺!如此美好的夜色,她在做什么呢?

    依莲小阿妹,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好大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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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二章 骗了老实人

天上有雨下不落,

    阿妹有话不敢说。

    害死人的俏阿哥,

    你来听听妹心窝……”

    迷迷糊糊半醒半睡之间,就听山梁上传来清脆的情歌,往窗外瞅了几眼,皓月当空,繁星满天,才四更不到时分,苗家人就都已起来了,家家户户点着灯,吊脚楼上炊烟袅袅升起,一派繁忙景象。

    想起昨夜说过,要跟依莲学山歌的,急急爬起来,囫囵穿好衣服,一个跨步,从吊脚楼直接跃上山坡。

    少女站在山岗上,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脸去:“哼,你来晚了!”

    林晚荣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这个,这个,你也太早了点吧!当然也怪我,头一次住苗乡,昨天晚上太兴奋,一时没睡着,这才起的晚了些!”

    “想圣姑想的吧?”依莲笑着道。

    这丫头猜的真准,不过我说了你也肯定不信,他哈哈笑了几声,算是糊弄过去了。

    “阿林哥,我们苗族的情歌,讲求的是浅显直白,不管什么话,只要你敢唱,就有人敢听。曲调都大同小异,倒不难学,这几天在路上我慢慢教你。”

    授课这就开始了,依莲循循善诱道:“难就难在歌词上了。这些山歌都是先祖一辈一辈传唱下来的,阿母能记住一千首,我到现在只能记住六百多。我把我知道的都教你,你可要记好了!”

    六百首?我的妈呀!林晚荣吐了吐舌头,缩回了脑袋。依莲咯咯笑道:“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吧。反正也没指望你唱成百灵!”

    这丫头倒是原话奉回了,林晚荣摇头一笑,目光落到她脸上,见她眼睛睁得大大,里头布满血丝,顿时惊道:“依莲,你,你昨夜没有休息?”

    少女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阿母要帮我收拾东西。要烙饼准备干粮。她一夜没安歇。我怎么能睡呢?这寨子里要去参加花山节的咪多咪猜们,谁家都是如此!”

    难怪你起的这么早呢,林晚荣顿时急了,拉住她就走:“今天别教了,先回去睡觉!我跟你说依莲,身子骨是自己的,别人说再多的好话也没用。自己疼惜自己才是真。你明白没有?”

    “嗯!”依莲甜甜一笑:“阿林哥,我听你的!”

    回到屋中,依莲悄悄钻进了房里。布依夫妇早已起来了,望见客人穿苗装的样子,都有些赞叹。阿母笑着言了几句,布依老爹翻译道:“依莲阿母说,客人你穿上苗装,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咪多!”

    “是吗?”俊咪多听得眉开眼笑。急忙抱拳:“阿婶太客气了。我穿地再俊,也比不上老爹当年啊!”

    阿婶笑着看了丈夫几眼。

    “依莲这丫头!”布依老爹苦笑,紧握住他地手。语重心长道:“客人,这一路之上,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依莲坤山他们了。”

    “哪里哪里,互相照顾了!”客人大言不惭地打着官腔。

    老爹摇头道:“客人太客气了!坤山依莲他们,都还是些孩子!可你不一样,你打那姓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双手,不是养尊处优的,是提过刀的!”

    林晚荣心中暗惊,苗乡能人多啊!这个老爹外表平和不显眼,内里却是观察细微,难怪能成为红苗首领呢,有这样的人相助,苗乡才能治理好啊!

    “放心吧老爹,”他再也不敢轻慢了:“我林某人算不上什么善人,但也绝不是祸害好人的人!我不会让坤山依莲他们受欺负的!”

    说了几句话,便听一阵银器叮当轻响,自里屋缓缓走出一个少女,林晚荣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少女穿着一身崭新地苗装,清眉秀目,美丽可人。她才沐浴过,明晃晃的银饰串成一个光泽璀璨的圆,绾住湿漉漉的长发。头上、颈上、胸前、手腕处处都镶嵌了银饰,淡淡的银辉,映得她肌肤晶莹,面如美玉。她腰间缠着一根洁白的玉带,虽没佩银饰,却在中间绣了一双红色的蝴蝶,活泼可爱。

    “依莲,你真漂亮!”林晚荣发自内心的赞叹。

    盛装打扮过地少女面带晕红,急急躲在了阿母身后。

    “那是当然了!”布依点头,脸上很是得意:“我们家依莲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地俊俏人!要去参加花山节,当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这可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节日!”

    相亲嘛,当然重要了。林晚荣嘿了一声,满是疑惑道:“不过,老爹,穿着这么多银器上路,那个,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老爹哈哈大笑:“客人,你是不了解苗家地风俗啊!我们苗人喜欢银饰,因为它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纯净。自打女儿一出生,我们就要省吃俭用,为她积攒银子。待到重大节日和出嫁时,要把积攒多年的银饰全部为她穿上,沸腾网奉献穿的越多越荣光,这是规矩!只是苦了我们家依莲,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就给她添过一件银镯子,剩下的,都是她阿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也没几件,寒酸的很!”

    果不其然,细细观察,依莲身佩的银饰,大多已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流传多年了。见父母眼眶发红、伤感不已,少女急忙道:“阿爹,阿母,女儿不要银圈、不要银镯,就只希望您二老健康长寿,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林晚荣急忙附和:“老爹阿婶,依莲说的对,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幸福健康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你们相信我,苗乡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到依莲出嫁的那天,说不定你们家已经有了好多好多的银饰,堆得你们都抬不!”

    “阿林哥——”依莲羞得跺脚。布依夫妇受他宽慰,倒也乐开了怀。

    时辰不早,映月坞二三十个年轻地小伙姑娘聚集在了一处。咪猜们个个披着银饰,脸色兴奋羞红,美丽可爱的紧,所有的咪多,看的眼都不敢眨了。叮叮当当的银饰轻响,在父母的嘱托和期盼中。众人沿着山路出发了。

    映月坞地处叙州府的外围。距离筠连县的五莲峰很有些遥远。依莲他们选择地是抄近地山路,虽崎岖难走,但在这些苗家男女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倒把林晚荣和四德这两个走惯了平路地人,好好为难了一番。

    这群人中间,依莲虽是个柔弱的女孩。却因作风泼辣、个性坚定,当之无愧的当起了头目,大家都服她,连混小子坤山也要听她的。

    林三和四德本是两个假咪多,但大家都是年轻人,嘻嘻哈哈混在一起,过不上片刻也就相熟了。

    林晚荣为人沉稳,又经历丰富。能说会道。说笑话一个顶俩,讲故事更是一套一套的,什么风花雪月、刀光剑影。信手拈来,还不带重样的,都是咪多咪猜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姑娘小伙听得眼光直闪、心神向往,个个抢着跟在他身边,与他说话。

    听说他要学山歌,不仅依莲教地勤快,咪猜们也都把拿手绝活传授给他,只可惜阿林哥在这方面实在是天赋有限,学了这个忘了那个,倒引来诸人的笑话。

    苗家的姑娘们爱干净,每天傍晚都要寻找一处山泉戏水洗衣,清理银饰,其他的咪多就只能握住柴刀守在四周放哨。

    听着姑娘们的笑声,小伙子大多心里痒痒的,倒是林晚荣最沉得住气,一来他沧海多了见怪不怪,二来也觉得这样平静的生活真的是一种享受。听着苗家少女水中嬉闹放歌,遥想昔日北上在死亡之海中地生死轮劫、漫漫征途,分明就是天壤之别,还有什么不知足地呢?

    气质这个东西,本是日积月累、性格沉淀的产物,他的经历天下无双,大悲大喜从没少过,可谓宠辱不惊。那远超常人地沉稳和淡定,倒是更引这帮年纪不大的苗家男女的追捧,一到晚上就迫不及待的点燃篝火,兴高采烈的围在他身边,听他胡侃,其乐融融。

    少女依莲最喜欢这样的时候,每当夜晚坐在他身边,听他嬉笑怒骂讲故事,笑得前俯后仰的同时,却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这些故事都是阿林哥的亲身经历。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一直很想弄清楚,只是缺乏胆量去问罢了!

    如此这般,在险峻的山中连行了五日,夜伏昼出,脚上都磨出了泡,却还没见着个集镇的影子。苗家的姑娘小伙子们倒还不慌,林晚荣却是着急了,趁着歇脚的功夫,拉住少女道:“依莲,什么时候到筠连县啊?!”

    “快了!”依莲轻轻一笑,从包袱中取出干粮,挑了最大的一块送到他手中:“阿林哥,给你吃这个!”

    林晚荣身上带的点心,早在苗寨中就让依莲分发了,这几天的干粮,全赖临走之前依莲母女连夜烙的野菜饼子了。他本是粗生粗养惯了的,在沙漠里什么没吃过,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依莲见他吃的香,欣喜不已,急又将盛满清水的竹筒递给他:“阿林哥,我问你件事!”

    “嗯!”

    “你从前是干什么的,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呢?!”

    “我从前啊,”他抹了抹嘴角漏下的清水,得意笑道:“我从前是个小厮,专门坑蒙拐骗,还勾引人家小姐!”

    “净说瞎话,我才不信呢!”依莲咯咯娇笑。

    苍天那,大地啊,为什么我说真话从来就没人信呢?反而说假话的时候,从者如云、趋之若骛!难道真的是我太坏了?他心中悲哀不已。

    依莲睁大了眼睛望住他,轻轻道:“阿林哥,你要是能永远留在苗寨,那就好了!”

    林晚荣瞳孔蓦然放大,呆呆望住她身后,嘴角直抽搐,腿都开始打颤:“依莲,你,你别动!”

    “怎么了?”少女不解道。

    “嘘,”林晚荣咧了咧嘴。缓缓站起身来,浑身都在颤,他忽然一伸手,急急将依莲拉到了身后:“快,快走!”

    一条猩红的信子自少女身后地树林中吐出,露出个三角脑袋,浑身漆黑中带着星星点点,竟是条六七尺长的大蛇。盘在灌木上。缓缓往外探头吐信。

    望着他打颤的身子。依莲眨了眨眼:“阿林哥,你怕蛇?”

    “不,不,不,不怕!”

    少女抿嘴偷笑,瞅准那蛇身,玉手忽如电般伸出。又快又疾,正掐住蛇身七寸。

    “吱——”毒蛇吐信,芯子瞬间伸得老长,林晚荣啊的大叫一声,双手抱头,脸都吓白了。

    依莲嘻嘻一笑,将那盘住的蛇身自树上取下,递到他跟前:“阿林哥。这是剧毒青信子!别怕。你摸摸看,它很乖的!”

    剧毒青信子?看依莲拿蛇像切菜似的,他心里噗噗直跳。哪还敢伸手摸。这倒不是他胆小,战场上被几千人几万人围住,他也没皱过眉头。实在是人有逆鳞,人生在世,总会有些惧怕的东西,作为一个华家人,怕蛇也不是什么丢丑地事。

    “胆小鬼!”青年坤山见依莲对这华家人好地不同寻常,早已看不惯了,此时见他怯懦地样子,不屑的哼了声道:“华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依莲,不要管他!”

    林晚荣眉头一皱:“坤山兄弟,为什么说华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难道不是

    坤山愤愤道:“那天寨子里的一幕你没看到?华家人鱼肉乡里,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好人?”

    林晚荣摇摇头:“华家人的确有很坏的,可是一人坏,就能代表整个华家民族都坏吗?那天来寨子里欺负人的,除了官府,还有黑苗,那可是苗家自己人!要按照你这种推论,难道苗家也都是坏人?依莲是坏人吗?布依老爹是坏人吗?我们这里的大家伙,难道都是坏人?”

    “这——”论起嘴皮子,天下谁人是林三地对手,坤山瞠目结舌,不敢回答。周围的苗家男女,见他们起了争执,早已围了上来。听他一连几个反问,皆都垂眉沉思。

    “好人和坏人,不是以民族来区分的!每个民族都会有好人,也会出败类,这是人性使然!华家和苗家不是仇敌,打老祖宗起,我们就是唇齿相依的兄弟姐妹了,大家同靠一片青山绿水,世代生息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相亲相爱、同帮互助,才能把家园建设好,才能让华家苗家所有的骨肉同胞都过上好日子!”

    他的口才没得说,这些都是苗寨里的年轻一代,本来对华家人成见极深,只是听他口中的好日子谁不喜欢,被他一蛊惑,倒是心生出些向往。一个咪猜怯生生道:“可是,现在总有华家人欺负我们,阿林哥,这个怎么办?”

    林晚荣点头微笑:“等着瞧好了,那些鱼肉乡里地坏家伙,不管是华人还是苗人,一定会有人收拾他们地!到时候,只怕大家又要穿上银饰,再过一次节日了,各位咪猜,要把你们的银子都收好哦!”

    姑娘小伙子们齐齐笑出声,基于这几天来他在诸人中间建立的威望,大家对他有着说不出地信服。

    “阿林哥——”依莲紧靠在他身边,呆呆望着他,只唤了一声,便不知说什么了,双眸带着水雾,连手中吐着红信的青信子都忘了。

    “咦,咦——”林晚荣吓得直咧嘴,急急跳开几步,指着她手中的蛇,小心翼翼道:“依莲,能不能先把这个玩意收起来,我,我有点晕蛇!你也别玩了,小心被它咬着!”

    众人放声大笑,阿林哥胆小害怕的样子,与方才慷慨陈词的情形,完全是两种模样,这个才是真真切切的阿林哥,招人喜欢的阿林哥!

    苗家人生在山林、长在山林,几乎个个都是玩蛇弄蝎的高手,依莲是山寨里的苗医,更是此中翘楚,闻言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我知道了,原来阿林哥是怕蛇的。这下我可明白了,咯咯,以后你要敢欺负我,我就抓几条菜花蛇咬你!”

    “菜花蛇是什么蛇?”林晚荣大惊失色:“很毒吗?!”

    “毒,很毒!”几个咪猜大笑着眨眼:“比我们依莲还毒!”

    “死妮子!”依莲满脸红晕的骂了声,少女们嬉闹成一团。

    说起毒,林晚荣沉默了,良久才拉拉苗家少女的衣袖,轻声道:“依莲,跟你打听一个事情!”

    “嗯!”望见他郑重的脸色,少女也不敢玩笑了,急忙点了点头。

    “你们苗寨里,有没有一种毒药,能让人身中剧毒,起初完好无损,待到五六个月之后,突然毒发身亡的?!”

    “有,当然有了。用不同的药物搭配,最起码可以配成上百种你说的这种毒药!阿林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晚荣一把握住她的手,急道:“那有没有快速解毒的办法?我有一个非常非常要紧的人中了毒,危在旦夕啊!”

    依莲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这要看那下毒之人,到底用的何种毒药。药性不同,就要用不同的解法,有的寻常,有的特殊!”

    用的什么毒药,只有安狐狸知道,如此说来,这毒非她莫能解了?他默默一叹,不言不语。

    “阿林哥,你这个要紧的人,是位咪猜吗?”依莲小心翼翼道。

    “嗯!”

    “她好看吗?”

    “好看!她是个既聪明又有点傻的小妹妹!”

    依莲沉默了一阵,忽然轻轻道:“阿林哥,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林晚荣不解道。

    “因为,”少女低下头去,小声嗯嗯:“因为我骗了你!”

    不会吧,林晚荣眨眨眼:“骗我?骗我什么?我既无财又无色的!”

    依莲噗嗤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眼下我们已经在筠连县境了,从这里下了山就是市集!我,我故意引你在山上多转了一天!”

    “为什么?!”林晚荣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依莲嘻嘻道:“因为我和阿母打赌,她说你这个人心眼多,谁也骗不了你!我偏就不信。所以我就试试——嘻嘻,这下阿母无话可说了,阿林哥你真的是个好老实的人哦!”

    不会吧,阿林哥愕然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连依莲小阿妹都会来骗我了,老实人还真是做不得啊!

    “阿林哥,你是不是怪我?”见他久久不说话,苗家少女吓得睁圆了眼睛。

    林晚荣哈哈大笑:“怪——怪你把我当成了老实人!”

    依莲如释重负的咯咯娇笑,拉住他手道:“我们这就下山去了!到了筠连,五莲峰就近在眼前。阿林哥,你的夙愿可要得偿了!”
好大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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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三章 五莲峰下

连县位于五莲峰下,恰逢川三省交界处,苗家最盛。进了筠连县城,果然处处人头攒动,银饰叮当乱响,到处都是穿着盛装的苗族男女,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花山节的。

    县城不大,其繁华程度与江南各地自无法相比,只是今日恰逢苗家盛会,到处都是赶集的人群,那热闹也不下于京城的闹市了。

    映月坞的男女青年,许多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闹腾的集市,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东看看,西望望,欢喜的手舞足蹈。

    依莲倒真是有些头人的意思,一路上不断招呼着兄弟姐妹,提防他们走散了,谁在最前谁在最后,遇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待人也是落落大方。林晚荣看的暗乐,这丫头精明干练,假以时日,说不定就是第二个安姐姐!

    “阿林哥,你看,那就是五莲峰了!”

    依莲的一句话提醒了林晚荣,他急忙放眼远眺。只见正西方向,五座山峰从低到高依次排列,就如同盛开的五瓣莲花,五莲峰的名字想来就是由此而来。

    这五莲峰本是隶属于,盖因筠连在其峰下,两省交界处,安姐姐按照叙州苗人的习惯,称己为川苗。

    “‘五峰排比插云中,荷花不裂四时风’,好一个五莲峰啊!”他眼巴巴的瞅了半天,有些难为情道:“依莲,到底哪个是碧落坞,我怎么看不见?!”

    依莲偏过头:“隔得那么远,你就是千里眼也看不到啊!去了才知道嘛!”

    对啊。去了才知道!这一语倒是提醒了林晚荣。后天就是九月初三了。我正该先上峰瞧瞧才是。

    依莲见他蠢蠢欲动的样子。似乎看穿了他地心思。撇撇嘴道:“那碧落坞可不是谁都能上去地!有忠心耿耿地白苗守卫。峰下还有扎果头人驻扎。闲杂人等哪能接近?你没瞧见么。就在这筠连县城内。已经遍地是黑苗了!”

    苗家各支系地区别。就在他们衣裳绣着地丝线颜色上。一般白苗竹白。红苗竹红。依莲这一提醒。林晚荣顿时注意到了。熙熙攘攘地苗人中。竟有三四成是竹着乌线地黑苗。看来依莲说地不错。这个扎果头人是势在必得啊!而布依老爹叫他改穿苗服,更是有先见之明。

    “闪开。闪开!”.挥舞着皮鞭。将人群驱赶至侧。稍微躲不及地几位咪猜。已被皮鞭狠狠地抽在了身上。方才还热闹地集市。顿时哭喊声响成一片。周围苗人瞪着眼睛。握紧柴刀。恨不得把牙齿都咬下来。

    长长地官兵队伍开过。中间有八名轿夫抬着一顶大红地官轿。不疾不徐行进。轿后各色官员杂役。亦步亦趋。小心跟随。队伍直拖了百丈来长。

    四德被人群挤得差点透不过气来,忍不住哼了声:“这是哪里来地官老爷。架子倒是不小!”

    “嘘!”旁边一名似是看热闹地华家老头急忙拉扯他。紧张道:“小咪多。你不想活了?这是我们叙州府地聂大人啊!”.

    :.:|远清官放叙州之前。曾是诚王地得意门生。诚王父子倒台之后。朝中势力被皇帝清洗。只是这大人地处偏远苗寨。也没听他有过什么坏官声。这才被吏部保留了下来。

    林晚荣来叙州之前。这些都已打探清楚,也做了相应的准备。要不然怎敢学那强龙过江!

    想想金沙江岷江地天险。差点将自己都拦在了门外,难怪听不到这厮地差评呢。林晚荣苦笑。一个不肯为老百姓架桥修路谋福利地父母官。姑且不论其人品怎样。最起码他不称职!

    “大叔。我看这位大人。好像很正派地样子啊!”林晚荣故作不解。朝那老头笑了笑。

    “正派?”老头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咪多。你真地是苗家人吗?这位大人是有名地天高三尺。不要说是苗家了。就连我们华家也恨——咳。咳——”

    老头匆匆住了口。林晚荣抬头望去。只见几个黑苗青年正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无所事事地样子。

    娘地。还有暗哨啊!林晚荣冷哼了声。这才体会到安姐姐地良苦用心。狐狸姐姐请他到苗寨来。只怕不单是为了招亲这么简单。小小一个叙州。水深着呢!

    坤山依莲一众苗家青年男女。望着聂远清地轿子耀武扬威、扬长而去。脸色涨地通红。敢怒不敢言。

    好不容易通过几天地相处。让他们消除了些对华家的仇视。却被这个远清瞬间就翻倍地找了回来。林晚荣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阿林哥。今晚我们就宿在西城外吧!后天一早就上山去!”依莲见他脸色不好看。小心翼翼说道。

    林晚荣本想请大家住店地。但一想。参加花山节地苗人去住店。这不是开玩笑么?他急忙嗯了声。对四德打了个眼色。

    四德机灵无比,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中提着两个硕大地袋子。打开来。却是些精巧地小吃糕点。还有些姑娘家喜欢地头饰胭脂水粉。装了满满两袋子。

    山寨里出来地都是些穷人家地孩子。在大街上逛了半天。口水流了不知多少。十八九岁地大姑娘小伙子,愣没人能掏出一个铜子。林晚荣虽不是善人。却也看地心里难受。

    依莲急忙道:“阿林哥。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许插嘴!”阿林哥脸色一板。依莲这个丫头个性极强。被她一捣活。准得乱套。索性剥夺了她地权力。

    他轻易不板脸,但一垮下脸来就气势骇人。依莲吓得不敢说话了。

    林晚荣将那糕点一一递于诸人手中。又将胭脂水粉塞到咪猜们手里:“今天是我请我地兄弟姐妹们吃糕点。谁也不许推辞。要推了。那就是不拿阿林哥当朋友!谁要是不拿我当朋友。小心走路遭雷劈、逛街被人踢、吃饭尽拉稀——”

    他地诅咒实在太恶毒了。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不知该要如何回答。只好拿目光偷偷打量依莲。

    依莲心中酸酸。又想哭。又想笑。望着他坚定地神色。喃喃道:“阿林哥。谢谢你。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他妈好个屁。我地银子都堆在家里烂掉了!活了两辈子。他头一回因为钱多而深深羞愧。

    既然依莲都开了口。又是阿林哥请客。众多咪多咪猜自是喜不自禁。尝着可口地糕点。打量着手中地弯刀头绳发卡这些小玩意儿

    声响成一片。

    林晚荣也尝了块糕点。直觉世间从来没有过这样地美味。竟把巧巧的手艺也比了下去。难怪凝儿爱拿着我地银子大撒把呢。这滋味真是无与伦比。她比我看得开啊!

    别地咪猜都分发了胭脂水粉。唯独依莲两手空空。林晚荣笑着从袋子里摸出个小瓶塞进她手里:“依莲,这是给你地!”

    淡淡地芬芳沁入鼻孔。让人一闻就再也不忍释手,少女摩挲着小瓶,喜不自禁:“阿林哥。这,这是什么?”

    “这个叫香水。也就是女子用地水粉。你拿回去那个山洞里好好藏着!”想起那夜依莲偷偷藏起来的劣质水粉。林晚荣忍不住打趣道。

    依莲脸上一红。忐忑不安道:“这个香水,是不是很贵?!”

    “不贵!”林晚荣郑重摇头:“才十文钱,还抵不上送她们地头绳呢!”

    “阿林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依莲双眼蕴积着泪水。轻轻道。

    他怎好说是在替那姓聂地王八羔子赎罪。唯有叹了口气,无奈道:“因为我们都是兄弟姐妹。让大家吃不饱饭、穿不起衣裳。那是大大地罪过!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地!”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光靠几顿饭几块糕点,解决不了苗寨地问题,最重要的是要抓住根本。

    咪多咪猜们欢笑成一团,四德这才抽空向他禀报:“三哥,咱们萧家的香水。你猜这叙州卖多少银子?”

    “多少?”

    四德伸出五根指头在他面前一晃。啧啧道:“五百两银子。还独此一瓶!”

    五百两?林晚荣倒抽了口冷气。幸亏独此一瓶留给依莲了。要是给姑娘们一人送一个。老子带地家当就要败空了!善哉,善哉!

    其实这暴利地源头,要真论起来。还就是他一手造成地,这才叫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与苗寨诸人瞎逛了一会儿,正要出到城西找个地方落脚,忽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来,就见一个黑脸地汉子嘿嘿笑着站在面前,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WWW.101dU.Net(101dU.Net.文.學網)

    “高大哥!”林晚荣惊喜得跳了起来。

    老高打量着他,啧啧直叹:“林兄弟,你这衣裳穿地,真是苗寨地潘安啊!”

    我是潘安,那布依老爹就是宋玉了。他呵呵大乐,见老高对自己眨眼,知道有事要禀,便点头道:“依莲,你们先到城外去落脚,我和高大哥还有点事情,晚些再来找你们!四德,你跟着他们去,好好照顾着。”

    “阿林哥,你要当心啊!”依莲关切地看他一眼,诸位咪多咪猜也是依依不舍。

    这些苗寨青年男女,都涉世未深,与他相处几天下来,感情已是极深,那殷殷关切之情更是出自内心,林晚荣心里感动,笑着摆手:“放心吧,你们还不相信阿林哥地能耐?”

    待到依莲等人走远,林晚荣一转身来,高酋小声道:“兄弟,泸州地水师和步营,分从两路出发,前夜已到达兴文了,眼下也在赶至筠连的路上!”

    州与叙州相隔不远,这里地水师步营,都是李泰地老部下,极为可靠。让他们进驻兴文外围,是来叙州前就已安排好的事情,本是为了防备万一地。只是映月坞地一幕,改变了林晚荣地想法。索性连夜派了高酋。将人马引进叙州。有备无患。

    “高大哥辛苦了。”林晚荣嘿了声:“那位聂大人知道这事吗?”

    “怎么会让他知道呢?”老高阴阴一笑,他是大内侍卫统领。办这些事早有心得:“对了。兄弟。那位兴文县丞吴原,你是不是见上一见?水师步营涌入兴文。这厮嘴巴倒也干净!即使要办他。咱们也得往后拖啊!”

    吴原就是挨打地吴公子他爹。这厮领着兴文县。是叙州地门户。官兵进入。自然瞒不过他!林晚荣嘿嘿道:“见,吴士道他老爹,当然要见见了!”

    老高领着他。在县城内七拐八摸,终于找到一条不起眼地小巷钻了进去。林晚荣略略点头,这个吴原,倒也不完全是个草包。

    寻了扇不起眼的门户推了进去。院内一个身穿官服、胖胖圆圆地老头正搓着手焦急地走来走去。

    望见高酋带了个苗家青年进来。他先是一愣。接着再看那人。虽穿着苗装。却是年岁不大。黑脸黑眉,嬉皮笑脸。一看就不像个正经货色!这正符了民间传说地林三形象,他大骇着跪倒在地:“微臣——下官吴原,叩见元帅大人驸马爷!”

    林晚荣官职庞杂。抗胡右路元帅去人未去职,高丽忠勇军统帅也是他。还挂着个吏部副侍郎衔。其实这都是假地。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够了。他的儿子。是大华唯一地皇孙!这意味着什么,全天下都清楚!

    看吴原三拜九叩行大礼,差点连微臣都喊出来了。不管是真是假。这人倒是有些鬼心眼。林晚荣笑着扶起他:“这位就是吴大人么。果然仪表非凡啊!”

    吴原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下官有大罪,请大人责罚!”

    林晚荣假惺惺道:“吴大人何出此言!有没有罪。我说了不算。得要王法说了才算!还是请吴大人起来说话吧!”

    他又扶了两把,吴原才敢站起来,颤颤巍巍看了他一眼,吓得又低下头去。

    “吴大人,相信你也听说过我地性格了,林某人是很直爽地,有什么就说什么!”林晚荣嘻嘻一笑:“这次打完突厥。因为杀人太多。我本来想在相国寺吃吃斋念念佛。祈祷苍生平安天下太平。顺带在京城享享福地。奈何皇上老爷子把我招进宫去。他对我说,林三啊,西南那块有些闹腾。苗家乡亲们上京告御状,说有人欺负他们,你就去看看吧,好好安抚一下!普天之下,华人苗人都是我大华子民,要有人敢欺负朕的子民,你就先杀再奏!反正你手上也不缺这几条人命了!”

    “是,是,吾皇圣明!”吴原唯唯诺诺,冷汗刷刷直流。

    “可也凑巧了,”林晚荣眨眨眼:“我才进入叙州府,在映月坞打了个尖,就见着兴文县衙地捕快们耀武扬威地杀来,听说要收四季赋,还要将人家地寨主押走!皇上才下了免赋三年地诏书,吴大人就公然加赋,苗家地乡亲们被逼着要造反了!吴大人,你这功劳可不小啊!”

    “扑嗵”,吴原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连那青砖都磕破了,鲜血汩汩流出:“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下官小小一个县丞,给一百个胆子,也不

    收赋加赋啊!下官都是奉聂大人手令行事啊!”

    “聂大人?哪个聂大人?”

    “就是叙州府尹聂远清聂大人!”

    “胡说!”林晚荣重重一拍桌子。勃然大怒:“聂大人乃是一府之首。位高权重,更得皇上赏识,堪称国之栋梁!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胆敢诬陷朝廷命官?高统领,掌嘴!”

    高酋嘿了声,就要跨步上前,吴原拼命叩首。嚎道:“大人明察,下官绝非诬告,一切都有真凭实据!”

    “哦?!”林晚荣挥了挥手,制止高酋,皱眉道:“什么真凭实据,你且说来!我先警告你,要有一句不实之处,那就休怪本人无情!”

    “是,是!打死下官,也不敢瞒驸马爷您啊!”吴原从怀里掏出一大叠票据书信:“请大人过目!”

    林大人哼了声:“这是什么?”

    吴原小声道:“叙州府内。大人要收赋加赋。从不下公文。只以书信和口信相传。他威胁甚严。府内无人敢不从!下官胆小。每次都要写上一封书信请示聂大人,才敢施行。这里面便是他回给下官地私家书函。另外,还有下官执掌兴文县以来。上交给大人地公家帐薄、私家帐薄。两相对比。兴文县地大小账目,就可查探地一清二楚!请大人过目!”

    高酋将账本信函递到他手中。林晚荣翻了几页。果然都是些明帐暗帐。那书函都有远清地印戳。不是抄本。竟都是些真件。光去年一年。兴文县刮了苗寨地地皮。实收纹银二万二千两。远清指使吴原上报朝廷地。却只有五千两不到。贪墨了八成。

    奶奶地,林晚荣气得咬牙,这当官。果然比老子做生意强上千倍万倍啊。他哼了声。狠狠将那账本砸在桌上。怒道:“你这些书信帐薄都是从哪里来地?聂远清为何不指使你销毁?”

    “大人明鉴啊!”吴原急忙道:“聂大人为防事情暴露。每年都会派亲信到各县衙亲自对账销帐、并监督销毁书函原件。是下官使了银子。哄那亲信吃喝玩乐。才糊弄过去,将这些原本保留下来地。而且据下官所知。叙州下辖七县。保留着原本地,绝不止下官一人!”

    这个吴原果然是个当官地材料,事事都留有后手。就是为了脱身用地!他儿子亲自去收赋。在映月坞被逮了个正着。肯定洗不脱地。老高一现明身份。这厮就将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坐实了大人地罪名。他父子二人固然活罪难逃。但那性命却保住了。这就是做官地诀窍。

    这个叙州。只怕要连锅端了!可天底下。到底有多少叙州呢?!想想赵铮将来要面对地局面。他这个当爹地都替儿子头疼了!

    “吴大人。这件事极为重大。”林晚荣淡淡杨眉。扶起吴原:“现下该怎么做。也不用我教你了吧!”

    “是,是!下官一定配合大人办案。戴罪立功!”

    立你爷爷个头!看到这厮地大圆脑袋,林晚荣就想揍他,聂远清贪墨,这姓吴地父子俩也肯定捞了不少油水。没有一个善主!只是眼下还用地着他。暂时留着。待到秋后再算总账吧。

    “哦,对了。令公子怎样了?那次一不留神。失手伤了他,哎呀。真是对不起!”林大人假惺惺叹了声。

    吴原顿时感激涕零:“犬子冒犯大人。那是他罪有应得!说句不中听地话。您老亲自动手。那是他天大地造化啊!”

    可不是造化吗?将来皇帝归天,以林三地身份,多少人求他一巴掌。只怕都求不到呢!

    和这样地人真是没话说了。林晚荣挥了挥手。带着高酋出了门。老高笑着竖起大拇指:“林兄弟。看你这手段,当真是大家风范,不去当官,实在是屈才了!”

    林晚荣苦笑摇头。无奈道:“以我这性子,要是去当官,那才是委屈大了!”

    高酋想了想。也对。像林兄弟这样。重担全甩开,闲来无事就四处游逛,调戏调戏小姑娘。风流艳福齐享。过地多么逍遥自在啊,何必跳到那一坛子浑水里去呢,那真是想不开了。

    二人出了筠连西城,放眼四望,远远近近地,都是各地赶来参加花山节地苗人,显然都要在此处栖息。

    老高以为他要去找映月坞地红苗。正要钻进人群,林兄弟摇了摇头:“高大哥,我们去五莲峰瞧瞧!”

    五莲峰在城西十余里地,以他们二人地脚程,加一把劲,半个时辰出头就到了。

    夜幕初降,五朵莲花瓣高高矗立,远近地青山盘旋交错,蜿蜒起伏,甚是美丽。想起依莲说过地,圣姑就住在五莲峰最高地碧落坞上,他翘首眺望了半天,最高峰虽能看见,碧落坞却始终不知在哪里。

    这次和安姐姐真地是峰上峰下咫尺之隔,这个骚狐狸,知道小弟弟来了吗?

    信步往前走,天已近黑,眼看着就要靠近登峰地路口,却不知从哪里闯出两个黑苗正挡在他们面前,瓮声瓮气道:“你们干什么地?”

    这是用华语问地,林晚荣穿地苗装,他们自然是照顾老高地了。林晚荣打了个哈哈:“我是上山打柴地,咦,两位小阿弟,你们又是干什么地?”

    “走开,走开!”两位小阿弟不耐烦道:“没听说过么,圣姑回来了,为保五莲峰清净,大头人下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峰内百步!”

    你奶奶地,拿着鸡毛还真当令箭了,林晚荣哼了声,正要想个法儿骗开两个小阿弟,却听山脚下传来一声清喝:“大头人来了!”

    哗啦哗啦地脚步声传来,一个年约三十多岁,长眉阔目、高高壮壮地黑苗壮汉扶着柴刀当先走来,不言不笑,威严十足,他地身后还跟着数十个苗家青年。

    这就是那个篡权地苗乡首领扎果了?果然生地有些气概!

    “参见大头人!”所有地苗人都转过身去,对着扎果躬身施礼。

    大头人嗯了声,眼都不斜,径直朝峰上而去。

    林晚荣对老高打了个眼色,趁着天色黝黑、两个小阿弟又在对头人施礼之际,他二人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诸位随从身后,向那五莲峰而去。
好大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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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四章 蛇鼠一窝

五莲峰山高坡陡,不易攀爬,扎果一行人却行进甚快,看起来对此地情形极为熟悉。行了小半截路程,前面便现出一条险峻的石道,狭窄的紧,两个苗族壮汉守在道前,看那衣裳上丝线的颜色,是白苗人。

    扎果大头人在那两名守卫前站住,大声道:“请两位阿弟通报一声,就说扎果求见圣姑!”

    把守路口的两名白苗轻轻摇头:“日头落了,圣姑已经安歇,扎果头人还是请回吧!”

    扎果哼了声,他身后的一名年轻些的壮汉已暴跳如雷:“每天来都见不到人影,她当我阿哥是什么?你们这两条守门狗,回去告诉圣姑,如今的苗寨,可不是从前的苗寨了,叫她给我放聪明些,好好伺候我阿哥!”

    “啪!”斜刺里飞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不偏不倚,狠狠砸在那壮汉的嘴角。

    “唉哟,”壮汉凄厉惨呼,嘴唇已被砸的肿了起来,鲜血淋漓,顿如杀猪般嚎叫。

    “扎龙——”扎果唤了声,急急扶住他,刷的拔出柴刀,四周瞅了几眼,怒吼道:“谁?谁打我阿弟,滚出来!”

    “扎果头人,好大的威风啊!”一声冷哼传来,从那狭窄的石道中行来一个白苗长者,瘦瘦高高,须发皆白,眼神如鹰隼般凌厉,很有些气势。

    扎果眼神一闪。似乎有些惧怕这白苗长者,急忙将柴刀收了起来,恭敬道:“原来是寒侬阿叔,扎果给您问好!”

    “不敢当!”寒侬阿叔摇着头,脸上满是冷笑:“扎果头人现在了不起了,纵横苗乡百里。谁家不怕你?你们兄弟俩已经敢到五莲峰来撒野了!”

    扎果脸色难看,似乎不敢反驳,低头道:“阿叔误会了,扎果来此只是求见圣姑地!您是苗乡最德高望重的长老,我和阿弟都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五莲峰是苗家圣地,我们怎么敢在此撒野!”

    “哼,”寒侬满脸怒气:“你知道就好!当年大头人临终之际,指定圣姑继位。因圣姑不在山寨,我身为大长老。和其余几位长老都曾力荐你暂代其职。本想着你能为我们苗乡争气、为苗寨造福,可是十余年过去了,你看看,这百里苗乡被你闹成什么样子?反抗四起、民不聊生。你对得起赏识你的大头人、对得起我们这苗家的数十万乡亲吗?再这样下去。你就是我们苗家的千古罪人!”

    扎果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脸如猪肝。

    林晚荣在一边听得啧啧赞叹,难怪这位寒侬阿叔气势如此不凡,原来是苗寨最年长地的大长老。看他教训扎果就像教训孙子似的,人家就有这个资本啊。

    苗寨大长老白须急抖,想来这一番话也叫他自己心里不平静。

    “圣姑已经安歇,你们还是下山去吧,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寒侬长久才哼了声。

    扎果眼中闪过一缕凶光。一句话也不说。对寒侬施了个苗礼,扶住柴刀转身就走。

    大长老望着他的背影摇头长叹,满面悲色。沉寂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大声道:“刚才是哪位乡亲仗义出手?还请出来一见!”

    他一连喊了几遍,石头后面才蹦出个黑脸的苗家青年,几步窜到他面前,嘻嘻哈哈双手合十,连声道:“大长老,寒侬阿叔,你好你好!”

    这个苗人竟然说的华家语,大长老看了他几眼,惊奇道:“你是红苗?哪一寨的?”

    “我,哦,我是映月坞的!”红苗青年眨眨眼,见寒侬似是不信的样子,急忙又道:“依莲、坤山,这些都是我好朋友,我们一起来的!”

    寒侬哦了声,笑着道:“难怪看着眼熟呢,你这身衣裳,分明就是布依当年成亲时穿地嘛!”

    这位阿叔记性倒好,林晚荣急忙点头:“对,对,这就是布依老爹成亲时的衣裳,他只穿过一次呢!”

    能说出这些细节,自然和映月坞关系密切了,只是这个红苗咪多举止古怪,活蹦乱跳的,不说苗语说华语,很是让人惊奇。寒侬嗯了声:“刚才打扎龙的石头是你砸地?哼,砸地好!”

    “那是!他敢侮辱我安姐——侮辱圣姑,我当然要揍他了,狠狠的揍,看见一次就揍一次!”咪多奋力挥拳,眉飞色舞,显然刚才打的极为痛快。

    大长老看了他几眼,笑着点头:“咪多,山下都被扎果的人守住了,你是怎么上山的?到这里又是干什么的?”我是跟着扎果混上山的。”咪多嘿了声:“我到这里,是想看看圣姑——阿叔,圣姑在不在,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寒侬皱眉:“你也是来参加花山节、和圣姑相亲的?”

    “对,对!”咪多兴奋点头:“我就是来和圣姑相亲的。阿叔,看在我帮你教训坏人地份上,能不能放我上去,我真地好想见她!圣姑,安姐姐,我来了——”

    他说着话,竟是隔着大长老跳了起来,向着山上用力挥手,诺大的嗓门顿时传了个漫山遍野。

    “下去,下去!”寒侬长老突然怒了,奋力将他往山下推去,看他脸色,竟是对他憎恶的很。

    “唉,阿叔,怎么了,我可没得罪你?唉,阿叔——”他身形踉跄,被推了好几步才暂停住了,望着气喘吁吁地寒侬,忍不住眼睛疾眨,满脸疑惑:就算你不想让我见安姐姐,但也别这么粗暴啊,好歹我还帮过你地忙呢。

    “华家郎。”大长老怒哼了声,显然早就识破了这个伪劣的咪多:“这衣裳是依莲找给你的,对不对?”

    “是啊,怎么了?”

    “那你还来相亲?你,你——气死我了!”寒侬长老气得白胡子直颤,从旁边扯过一条树枝就往他身上抽来。

    “喂。阿叔,别打,我没做什么错事啊!”

    “打的就是你这狼心狗肺的华家郎,快给我滚下山去!”

    寒侬阿叔愤怒不已,将他打的无路可逃,又不容解释,又不能还手,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实在被逼地没办法,索性就硬挨了两下,他站的直了。喃喃道:“寒侬阿叔,我给你抽几下,能不能麻烦你去给圣姑带个话?!就说有个叫小弟弟的来了,小弟弟很想她!唉。唉。别打,别打,说完了,说完了,我走,我马上走!”

    垂头丧脑的沿原路返回,心里说不出的沮丧。和安姐姐就隔着这么几步路,却偏偏上不去,这不是老天在玩我吗?

    他这一顿是上山轻松。下山狼狈。竟被个白苗老头生生的打下来了,经历倒是独特。

    高酋跟在他身后,见他怏怏低头、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呸了声道:“兄弟,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那几个守卫算个屁,咱们打上山去不就得了,想见谁就见谁,看谁敢拦你?!”

    林晚荣郑重摇头:“高大哥,咱们活在世上,有些事能干,有些事不能干!这五莲峰上,都是真正对安姐姐好的人,都是她的亲人!我就算再坏,也不能对亲人动手啊,你说是不是?”

    老高听得肃然起敬,大拇指一竖:我这兄弟,那境界就是高啊!

    下了山来,天色已经黝黑,林晚荣恋恋不舍的在山脚下转了一圈,正要原路返回,忽见远处地树林中,隐隐有些灯光。老高武功高强,目力极好,望了几眼,惊奇道:“咦,有人!”

    夜都这么黑了,还会有谁偷偷摸摸躲在树林里?二人相互望了眼,使了个眼神,www。1——0——1——d——u,.NET小心翼翼的向那树林摸去。隔着还有数十丈,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