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IT论坛
170BT - 2007-10-25 12:11:00
[57]木鱼槌[荐]
镇上的周木匠的儿子小时候很调皮,周木匠为此没有少生闲气,有年过年的时候周木匠的儿子在牛粪里放了一个鞭炮,然后召集小伙伴们一起来点炮,结果牛粪四溅,把周围人的新衣服全弄脏了,小伙伴们的家长一个个找上门来理论,周木匠的儿子为此吃了一顿板子。
周木匠的儿子成绩也不算好,高中毕业后便去了省城打工,在那些儿子考了好学校的镇民面前,周木匠总觉得抬不起头,而那些儿子考了好学校的镇民,却总喜欢在他面前提自己的儿子,周木匠只是暗自难过。
然而只是高中文化程度的周木匠的儿子却很争气,去了省城打工后,很快闯出了一番事业,经济条件超过了很多同龄的大学生,在城里又是买房又是买车,周木匠那几年很自豪,走路都比别人快了些,还专找那些大学毕业没有找到工作的孩子家长聊自己儿子最近又怎么怎么了。
周木匠的儿子每年都回要淼镇几次,这几年总是劝周木匠和他一起去省城同住。周木匠总说住惯了淼镇,舍不得离开,他儿子也不便再勉强了。
那一年周木匠老伴去世了,他儿子回来办丧事,他担心父亲在镇里没有人照应,但知道父亲很固执,那次随他父亲上山的时候,便请智缘师父帮他劝说他父亲。
智缘师父对周木匠说,既然孩子担心你,你就去省城住吧,省的你们两头都担心。
周木匠沉默不语,最后终于同意了,周木匠的儿子很高兴,连声向智缘师父道谢。
过了几个星期,周木匠和他儿子又上山来了,他儿子抬着一个大纸盒子,说是送给智缘师父的礼物,打开一看是一个很大的木鱼槌。
周木匠的手艺非常好,那个木鱼槌也制作的很精美,看的出棒子上的花纹花费了很多时间。
周木匠对我们说,明天就要和儿子一起去省城,以后能见到师父面的机会就少了,特意做了一个木鱼槌送给师父们。
那天,周木匠离开的时候,走几步就回过头看看寺门,周木匠的儿子笑着说,又不是一去不回了,以后想来的时候就回来看看好了,周木匠这才随着他走了。
周木匠这一去,也没有再回来过,他在镇里也没有亲戚,有关他的音信特别少,只是镇民茶余饭后会谈起这个去城市里享福的周木匠,都很羡慕。
那段时间发现用周木匠做的木鱼槌敲击木鱼的时候,声音也与众不同,低沉悦耳,在庄严的佛像前,一片佛音缭绕,即便是宝光寺的法师们来天明寺做客的时候,也对这个木鱼槌赞叹不已。
有施主问过,这个木鱼槌是什么木头做的?问遍见多识广的法师和木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
可惜当时周木匠告辞的时候,忘记问他这个问题,看来木鱼槌的材质始终是个迷了,只是木鱼槌好听的声音也渐渐让人忘记朔本求源。
香客们在佛堂中许愿完,都会闭着眼睛,用那只木鱼槌,在木鱼前敲击祈福。
有次寺里来了两位年轻的施主,神情亲密,看样子似情侣。过了一会不知道两个闹了什么别扭,女施主居然顺手拿起木鱼旁边的棒槌,重重的砸在男施主的头上,打的男施主头上鼓了一个大包。
打完人后,两人很不好意思,羞愧的离开寺里。
戒嗔伸手摸摸木鱼槌,在这只木鱼槌的敲击下,曾经为多少位施主带去了希望,却也让闹别扭的男施主吃了苦头。
很多物品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只有使用它的人才能赋予它们不同的意义。
170BT - 2007-10-25 13:03:00
[58]举手是爱[荐]
早晨的时候,智缘师父拿出封信让戒嗔出趟远门,把信送到宝光寺的法师那里,刚想点头答应,忽然戒尘插嘴道,师父,我去送吧。
智缘师父扑哧的笑出声来,他对戒尘说,你去?只怕半路就被老拐子拐跑了。
戒尘撇着嘴说,那我和戒嗔师兄一起去送嘛。
这才明白原来戒尘只是想外出玩玩,智缘师父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得点头答应了。
戒尘开心的跑回屋子,一会儿背着一个小布包出来。
戒嗔有些疑惑的问他,你背小包做什么呀?
戒尘笑咪咪的说,我是怕等会戒嗔师兄在路上主动给我买些好吃的时候,我不好拿。
摸摸口袋,昨天师父给的零用钱看来就要这样离开我了。
拉上戒尘往宝光寺赶,戒尘一路上不停的在各处摊点旁停留,见到好吃好玩的便用目光暗示我,只是暗示的次数太多了,戒嗔只好装作看不到。
于是戒尘的目光越发暗淡了,最后快让人心碎了。
终于抵抗不住心里的自责,在宝光寺的山下买了一瓶橙汁给戒尘。
戒尘眼中的阴霾立时不见了。
宝光寺附近有很多旅游景点,所在山上修整的也比茅山强,所以游客也比天明寺那里多很多,那天正值双休,山上人很多,生怕戒尘跑不见,紧紧的拉着他的手。
忽然感到戒尘在扯我的袖子,忙转过头看他。
戒尘小声说,师兄,有位老奶奶一直在跟着我们。
看身后不远处,有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家在看着我们,密布皱纹的脸上露着憨憨的笑,身上背着脏脏的蛇皮袋,手中拿着很多空饮料瓶。
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戒尘喝了大半的瓶子上,忽然明白她是等戒尘手中快喝完的饮料瓶子。
示意戒尘赶快喝完饮料,把空瓶子交到她的手中,她开心接过瓶子,笑咪咪的离开了。
戒尘问我,老奶奶是做什么的?
我说,她拿我们不用的空瓶子去卖钱,然后过生活。
戒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跟着我上山。
忽然又说,师兄我渴了,正奇怪他怎么刚喝完水就渴了,忽然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跑到山中小摊贩那里再给他买了一瓶水。
戒尘大口大口的喝着,小肚子随着一动一动的,忍不住想拍一下,可是又怕他吐了出来。
那天,戒尘在山上检了很多空瓶子,还记得我们两人把满手的空瓶子交给那位老人家的时候,她吃惊又开心的表情。那时,戒尘脏兮兮的小脸上也是一样灿烂。
生活无常,并非人人富足。
不要的空瓶子,可以随手扔掉,也可以变成需要它的人的午餐。
傍晚散步的时候,看到未收摊的食品小贩,花上一两元的消费,他就可以早点回家。
知道吗?举手之间便是爱。
170BT - 2007-10-25 13:12:00
[59]许愿的佛堂[荐]
曾经有位施主问戒嗔是否知道股票,其实戒嗔是知道的,而且还知道股票现在涨的很高。
我们寺里没有人炒股票,不过大家对股票还是挺有兴趣,并不是想参与,只是想了解,每个人总想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有所了解,正如施主们对我们的生活很好奇一样。
师父的一位俗家弟子戒愁师兄也在大城市工作,据说对股票很了解,上次来寺里时候,智缘师父还特意向他问了有关股票的事情,我、戒傲以及寺里的师兄都坐在旁边好奇的听他讲,只有戒痴和戒尘虽然没有什么兴趣,却也在旁边坐着听。
戒愁师兄讲了很多,听的出他想尽量讲的细点,不过我们几个还是听的一头雾水,很多戒愁师兄觉得非常简单的道理,非常浅显的词汇,我们还是不能理解。
有时候自己觉得简单而平淡的生活在别人眼里可能显得很高深,甚至不可思议,而我们眼里无法想象的日子,对你来说再平常不过。
奇怪的感觉并不完全是别人所做的事情带来的,往往只是你不能理解。
最后戒愁师兄只好用我们寺做了一个股市的比喻,我们才稍微了解了股市是什么。
戒愁师兄也请智缘师父不要介意他用天明寺来做比喻,只是为了让我们好懂一点,并没有亵渎佛的意思。
戒愁师兄的故事是这么说的:如果说天明寺是一个股市,而来来往往的香客则是股民,天明寺里的佛堂可以许愿,佛堂的门也始终是敞开的,所有香客都可以来许愿,在允许许愿的时间里,所有的许愿都可以实现,只是香客们都不知道这个允许许愿的时间有多长,也许是十个时辰,也可能只有半个时辰,但是大家都知道一个规则:那就是如果许愿时间结束前离开佛堂的香客可以带走愿望并且成真,而那些直到许愿结束的时候还没有离开佛堂的香客,不管许了多少个愿望都无效,而且今后的日子还要负责帮许愿时间结束前离开佛堂的香客实现愿望。
于是香客们有些人达成了一个愿望,也有些人达成了二个愿望,而那些不停的许很多愿望的人,最终却一无所获,还要替别人实现愿望。
戒痴忽然插话,那许一个愿望就走,不就可以了吗?
大家忍不住笑,尘世间充满欲望的心怎么能和小孩子简单的心思相比呢?纷乱的成年人世界常常被小孩子一言道破天机。
170BT - 2007-10-25 13:19:00
[60]月季有刺[荐]
寺里的那盆月季移栽到泥土中后越长越大,即使种在偏僻的角落里,但还是容易引人注意,花儿盛开的时候,很多来寺里进香的施主都喜欢站在月季花前欣赏一番,也有施主忍不住要伸手想摸摸花,月季花上的刺不少,总有施主被刺中。最惨的一位施主想去闻闻花香,结果脚下没有站稳,栽进了花丛里。
有天,智缘师父说,看来该做个牌子放在月季旁边了,提醒一下施主们。
点头答应,从杂物间找出几块木板,钉在一起,上面贴上白纸,只是纸上的字我却不愿意写。
记得有一年宝光寺的师兄来我们寺办事,看到了戒嗔贴在墙上的字条,当时就肃然起敬,大声赞叹戒嗔,小小年纪就会写梵文了,他还羡慕的说,都说天明寺的僧人学识很好,今日终于见识了,我们宝光寺里僧人那么多,但是认识梵文的只有一位老法师而已。
戒嗔害羞的猛抓头,不是因为被夸,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师兄,我写的只是“厕所此处向右”几个字,虽然写的有些歪歪扭扭,但也不至于被认成梵文吧。
想想为了避免再出误会,还是跑到智惠师父的房间里,请他在木板上写上字。
智惠师父提着毛笔,把墨磨的浓浓的,在木牌上写上几个大字,月季有刺,小心勿摸。
把木牌放在月季花旁边,左看右看,很满意,这么大的字,任谁也能看清楚了吧。
忽然觉得,是否有些多此一举,月季有刺大部分人都应该知道,即使不知道,月季上生长的很长大的刺,也能看的清楚,被刺中的人,几乎没有几个是因为不知道有刺而去摸的。
不想做的人,始终不会做,想做的人,阻止有用吗?
我们戒言是个文盲,而且它每天在院子里窜来窜去,也不见被刺中呀。
不过牌子放在月季旁边以后,被刺中的人真的变少了。
也许正如智缘师父所说的,人人都知道事情,反而更容易忽略,更加需要时时提醒自己。
170BT - 2007-10-26 10:43:00
[61]遗忘的香炉[荐]
茅山的天明寺不同于那些名山名寺,这里游客相对较少,大部分时候很清静,所以很多年长的施主喜欢来这里。
长者大多好脾气,就像三重瀑底下的山石,一点点被抚去锋芒,仅剩圆润的内心。
我们只会感慨时光飞逝,往往忽略时光流走时存下的痕迹,它总会悄然增厚你心里的东西。
从不会平白的所得,也不会有白过的时间。
那段时间,有位老施主常常来天明寺,喜欢和戒嗔与戒言一起坐在寺门外的山石上。
很喜欢和老施主闲聊,因为老施主很幽默,戒嗔和他说话总是忍不住笑。
我知道老施主是从城里来淼镇休养的,他打算趁着自己还能照顾好自己的时候在镇里住上几年,直到需要儿女照顾的时候再回城里。
秋天来的时候,有一天,戒尘和戒痴在山上乱跑,老施主坐在山石上笑咪咪的盯着他们看,忽然感慨说,我六十年前也曾经住在这里,只是那时在满山乱跑,而现在已经跑不动了。
惊讶的看着老施主,这才知道老施主原来童年是在淼镇上度过的。
于是听着老施主讲述六十年前的淼镇,那一幕幕在我们周围发生过的事件,只是年代隔的太久远,显得那么陌生。
听到老施主说着年少时候偷鸡摸狗的事情,难以和面前这位谦厚的长者联系在一起。
老施主慢慢的说到天明寺,还说那时候在天明寺里面偷过一个小小香炉,后来藏在山顶的一颗大树下。
听的入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戒傲也坐到了身边,戒傲问老施主还记得香炉在那里吗?
老施主笑着说,在异乡的时候,常常在睡梦中梦见自己埋藏香炉的情景,六十年中时时把儿时的情景回味。
戒傲说,那我们去把香炉找出来吧。
老施主一楞,随即笑着点头。
那天天色已经晚了,和老施主约好第二天一起上山。
晚上睡在床上,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戒傲讨论香炉可能的所在,一直到夜深。
第二天早课结束,和老施主一起跑上山顶,老施主一点点辨认着地点,和戒傲一路把不大的山顶挖了一个遍,只是年代太久,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香炉。
笑着放弃了,原以为沿着正确的路走,无论是否曲折,一定能到终点,看来我错了。
每个人,每件事,时时刻刻的都在变。
永远不变的事情,只存在你的记忆中,惟有昨天的时间不会变。
170BT - 2007-10-26 10:57:00
[62]没有终点的路[荐]
很多年前,天明寺的房屋很少,后院只有一两间小屋,那时候寺里人也很少,也足够住了。
据说在文革的时候,寺院曾经被一些外来的人征用过,他们把寺院挂了牌子叫什么什么总部,当时住进寺里的人挺多,于是,那些人运了一些砖瓦到寺里,只花了几天,便盖起了几间屋子,只是没过多久,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外来的人纷纷撤离了寺院,从此也没有再来过。
戒嗔住的房子就是那一年盖出来的,可能是盖的太快,所以质量有些问题,有雨的时候,屋子里几乎处处是水,墙壁上还时常可以看到屋外的春光,最近这段时间老房子的屋顶开始嘎吱嘎吱的响,而且越来越大,那几夜,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总怕房顶就这么塌了下来。
几位师父说,看样子要把这些房子维修一下了。
去山下请了做工程的施主过来,施主们说,这屋子时代太长,要好好翻新一次了。
翻新的几间房间一时之间也不能再住人,几位师兄暂时搬到了寺外给进香留宿的施主居住的房间去了,但是那里房间太少,实在是住不下那么多人。
智缘师父让几个家住的不太远的弟子回家去住几天,他也对我说,戒嗔,你也回去住几天吧。
茫然的点头,收拾了行装,下山往家里赶。
自从离家以后,每年都会有回家的机会,但是每次都很匆忙,甚至在家里住的机会都很少,小山村的变化不大,雨后泥泞的路,快要收获的田地,还有路边老树陈年的疤痕,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
只是我不再属于这里,就好像这里也不再属于我一样。
妈妈在屋前摘青菜,我走近她,轻轻的叫着她。
她抬起头,看到我,一脸的意外,随即喜悦浮在了整个脸上。
她问我,怎么今天回来了,我告诉她原委。
她伸手来拉我,却停在半途中,看着自己还有不少泥的手掌,使劲的在围裙上擦拭干净。
紧紧的拉住我,把我往屋子里领,弟弟小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开心的冲着我笑。
伸手摸摸他的头,小孩子的变化很大,几乎每次见面他都要窜很高一截。
搬上小凳子坐在妈妈的面前,从盆中捞着一把青菜,仔细的摘。
照例会问一些寺院里的事情,我的生活太简单,简单到只能用很好两个字来回答她。
说着寺里的事情,师父的、戒傲的、戒尘的还有戒言的,她静静的听,开心的笑。
并不是好笑的故事,只是开心的人会笑。
好像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说的那么久了。
她问戒尘现在还把被子尿湿吗?我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戒尘早已经不尿床了。
她说,那就好,我一直怕你后半夜没有被子盖。
家里的卧房只有一大间,用布帘把房间隔开,我睡在里屋。
灯已经关了很久,借着窗外点点月光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屋。
十年前,也有一块布帘隔着我们,只是今天那块布已不是旧时那块,睡在里面的人也变了很多。
闭上眼睛,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帘子后有人轻轻翻身,这夜,难眠的人不止我一个。
走在小山村中,有人叫我以前的名字,微微的迟疑,总觉得仿佛不是叫我,那个名字离我已经很遥远。
十年,很多事情变了。
每天的饭菜都是素食,我想是因为我回来。
挨个问我,合胃口吗?
我说,比智恒师父烧的好。
开心的笑。
那天我说,包工程的施主说,只要五天就可以完工了。
她说,是今天要回去了吗?
我默默点头。
她说,那我送你到村口吧。
依然是默默点头。
一前一后的行走在那条通往汽车站的路上,我曾经在这里大踏步的走回来,只是现在脚步迟疑。
天气并不好,路有些昏暗,我低着头走,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
站在村口的岔路上,转过身,不太敢直视她的眼,我怕看到我眼中有的东西。
我说,已经到了路的尽头了。
她伸手把一个小包袱塞给我,仿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说,我去赶最后一趟车了。
转过身,她在身后低声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是否无论多长的路,多慢的脚步,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刻。
轻轻的向前走,直到走到彼此看不清对方脸上神情的地方才转过身,用力的向她挥手。
她依然在原地,和我一样挥手。
大踏步的前行,我知道你一定会站到看不到我的时候才转身回去。
我是否走在一条路的尽头,也许不是,那是另一条路的起点。
打开包袱,里面不少点心,都是十年前我喜欢吃的。
十年,很多事情变了,也有很多事情不会变。
170BT - 2007-10-26 11:02:00
[63]闪光的小山石[荐]
这几天上茅山的山顶的时候,总可以看到一位很奇怪的施主,一脸的大胡子,长长的头发,看起来挺有艺术气息的,他一直站在山顶最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有时候,忽然大叫一声,把我们吓了一跳。
和戒傲商量这位施主奇怪的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戒傲分析说,从长相看,挺像那个经常拍武侠片的导演的,看来不是艺术家就是精神状况有问题的。
再从施主所站的方位上看,位于山上最陡峭的地方,难道想轻生?
可是在茅山顶上轻生的人非常少,因为山势太平缓,几乎不管从什么地方跳下去,都很难出问题,唯一危险的地方,是三重瀑。
我和戒傲紧张的站在他的身后,怕施主真有什么举动,我们好上前阻止。
施主倒也没有继续进行下一步,只是一直站着。
观察了很久,虽然施主看起来也不像准备做什么危险举动的样子,但是他老是这样吊着人胃口也不太好。
终于忍不住想去问问缘由,但是贸然去打扰别人也不太好意思。
我问戒傲,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问问施主?
戒傲连连点头。
我又说,师弟的普通话说的标准,而且很好听,你去问再合适不过。
戒傲害羞的说,那倒也是。
戒傲走到施主旁边,腼腆的笑着,他问施主在做什么。
施主转过头,虽然长相有些怕人,不过脸上的神情却很和气,他说他一直在看山上那块闪烁着光彩的小山石。
我们大感意外,一起探头去看山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施主笑着从他所站的石头上走下来,然后对我们说,小师父们从我这里看看吧。
和戒傲挨个站在大石头上,却看到了刚刚在下面看不到的景致,阳光照耀在山中的石头上,石头反射出一道彩光,原本灰暗的山石闪烁一层光韵,石头中间不知有什么物质,有点点碎色点缀,甚是美艳。
原来只要你愿意认真地站在对方的角度和立场看问题,想要理解他人也不困难。
170BT - 2007-10-26 11:09:00
[64]愿望的种子[荐]
曾经有位女施主问过智缘师父,多少年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我不停的为他付出了又付出,可是他从来没有知觉,也或者是装没有知觉,我应该怎么让他知道,又应该怎么让他不再沉默?
智缘师父想了一会,对女施主说,我这里有一种植物,需要种植的人有足够的努力,如果花可以怒放的话,那么她的愿望就会实现。
女施主很兴奋,问智缘师父到哪里才能找到这种花?
智缘师父说,我这里恰好有一些种子,等明天再来寺里的时候,我给你一些。
女施主连声道谢,开心的下山去了。
戒嗔在旁边奇怪的听着,智缘师父希奇古怪的东西确实多,但是这个种子,我确实没有见到过。
第二天,一直心不在焉,留意着女施主是否到来,也想借光去见见那些神奇的种子。
女施主到寺里的时候也算早,戒嗔兴奋的拿着扫帚,跟在她后面进了佛堂,智缘师父拿着一个纸包交给女施主,戒嗔探过头去看,纸包包的严实什么也没有看见,智缘师父笑着看戒嗔,笑的戒嗔赶快低着头扫起了地。
女施主满意的走了,我在佛堂中挥舞着笤帚,忽然发现地上有好几颗种子样子的东西,伸手检了起来,猜想一定是智缘师父包纸包的时候漏出来的。
小心的捧着种子,偷偷的种在后院,浇上一些水,诚心许愿,希望花开放的时候,智恒师父就不再抓我剃头了。
那几天每天跑去浇一次水,只是花始终没有开过,女施主也经常来寺院,见到师父也只是叹气,显然花也没有开放。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有一天戒嗔再也忍受不了,伸手把种花的土地拨开,那几颗种子还在,只是连芽也没有发,反而有些腐败了。
女施主依然来寺里,有一天,忽然问智缘师父,为什么师父给我的种子我不管怎么种,都不能发芽?
智缘师父告诉女施主,那是因为我给你的种子是煮过的。
并不是每一份耕耘都一定会有一份收获,就像种植被煮过的种子一样,不管你投入了多少心力,到头来依然是无果的。
你是否要执意等候一份不可能有的结果?还不如选择放弃,等待你种植的新种子很多。
170BT - 2007-10-26 11:20:00
[65]玉观音[荐]
有一年,寺里来了好几位进香的太太,为首的就是那位先生在城市里做官的李太太。
他们之所以专程跑到我们寺里,是因为李太太在他们的一次聚会上说,自从她来我们寺里拜佛后,她的先生这些年每几年就升一次官,李太太的话立即引发了大伙的兴趣,于是要求李太太组织他们一起来天明寺拜佛。
几位太太个个打扮的珠光宝器,在寺中烧香拜佛后,便在寺中闲逛,恰好碰上了智缘师父在佛堂中讲故事,几位太太随便停在佛堂中听故事,谁知道一下被智缘师父的故事所吸引,一动不动的站到故事结束。
故事结束后,他们一下聚在智缘师父的面前,七嘴八舌的夸智缘师父的故事,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让人大开眼界的故事,其中还有位太太更是说,原本不喜欢我们寺,觉得寺太小,拜佛未必有效果,现在才觉得自己太低估了我们的小寺。
几个太太向智缘师父求教一些佛学知识,开始是请教读那些经书比较适合他们,讲着讲着便讲到平时带什么饰品比较好这个问题上。
其中有位太太很得意的从身上拿出一块非常精美的玉观音,戒嗔并不懂玉器的价值,但可以看出那尊观音雕刻非常精细,几位太太轮流传看观音,个个惊叹不已,说是一块好玉,那位太太有些得意的告诉师父,这块玉观音是她从缅甸买回来的,花了不少钱的。
师父听了笑了笑,也从身上拿出一个玉观音,对太太们说,这个玉观音是寺里震寺之宝,那位太太听了眼红,便问师父是否愿意割爱,还开出了一个相当昂贵的价格。
师父笑了笑说,这个玉观音转让是不可能的,但是若是想祈福的话,可以让你们拜拜,师父把玉观音放在小香炉前,几位太太挨个上前焚香祷告。
这个玉观音,戒嗔其实见过,有一年,有个卖玉器的小贩在寺里摆摊,结果临走的时候送了师父一块,应该是一块不太名贵的玉石观音。
等他们祷告结束后,师父笑着告诉他们,若论这个玉石观音的价格,其实是远远及不上施主们的观音。可是就拜佛而言,却没有和那些昂贵的观音有什么差别。
既然佩带玉观音的目的是为了求佛保佑,就不必用金钱来衡量观音的价值,你心中所想拜的是佛本身,并不是拜佛的价格。
那位太太有些羞愧,点头称是。
在生活中,也常有类似事情发生,我们看待一个人,往往会重视他所拥有的财富和地位,而忽视他身上所体现的精神和智慧。
170BT - 2007-10-26 11:30:00
[66]远处的花盆[荐]
六一节的时候,镇政府安排了一场演出,因为两个小师弟戒痴与戒尘也要参与演出,所以在演出的前几天,戒嗔特意和智缘师父下山去,事先看看表演节目的场地。
演出的地点,就设立在镇中心的广场上。这次演出是近几年规模最大的一次,镇政府特别重视,专门派人去附近的乡镇贴了告示,早早的就开始进行演出场地的布置,我们去看的时候,已经有一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指挥一些工人布置场地了。
那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程施主就是向智缘师父提出邀请的人,和智缘师父也算熟悉,见我们到来,便热情的来招呼,知道智缘师父的来意后,程施主笑着向智缘师父打包票。他说,这次活动主策划人和监督人都是他,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我和智缘师父对这位程施主有些了解,我们知道他办事一向很认真,既然由他策划的活动,理论上不会出什么问题。
远处有几个施主拉来一辆板车,车子上放着很多栽种着鲜花的花盆。车子拉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程施主指挥着几位工人往演出台前摆放鲜花,原来这些花是特意为演出会场准备的。
我们又站了一会,觉得也没有什么要做,便打算回寺去。
听见程施主正对工人大声地指导着他们放花,那些工人把花盆搬来搬去,认真的程施主却始终对花盆摆放的位置不满意。天气已经挺热了,我们看到工人们满头是汗。
智缘师父轻轻拍拍程施主,程施主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智缘师父。
智缘师父对程施主说,你随我来。
智缘师父向后走了一段路程,程施主跟在他后面。智缘师父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那些放花的地方对程施主说,现在再看花盆还是觉得像刚才那么不顺眼吗?
程施主回答智缘师父,仍然有些不顺眼,不过已经感觉好多了。
智缘师父又向后走了一段路程,然后又问程施主,现在再感觉一下花盆是不是还不顺眼?
程施主回答说,站远处看已经没有觉得不顺眼了。
对事情认真是一件好事,但过度认真的纠缠在其中真的有必要吗?
适当的站在远处看待问题,或者就能宽容点对人和对事,如果这样还是不能做到,那么不妨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吧。
170BT - 2007-10-26 11:48:00
[67]戒言和老虎[荐]
茅山上可不似山下小镇那样,夜晚还有灯火,山上总是黑漆漆的,这里人烟一直不旺,所以山间小路也是又窄又陡。每逢晚间的时候,我们便很少出门。
天明寺有时候也会留宿一些香客,有位姓陈的施主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如果用晚间盛取的山泉水泡茶,其味更清香,师父虽然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当为了满足陈施主的心愿,还是吩咐戒嗔这晚去山上替他取水。
戒尘小师弟也和戒痴一样爱动,这晚也要求师父允许他和戒嗔一起出门。戒嗔手中拿着一盏香客布施给寺里的小灯,小灯的造型和寺里很久以前用过的煤油灯一样,不过现在已经是用电的了。
外在的东西一直没有变,不过里面的确实变了很多。
爱动的还有戒言,我们出门了一会才发现,他原来也跟在了身后。我们三个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行走,鼻际有淡淡的花香,这种香味其实在白天也一直存在,只是在光亮中被忽略了,到了夜晚反而在不经意间体会了出来。
有逐光的飞蛾也在凑趣,绕灯而舞,草丛中点点光亮,是夜行的萤火虫为小灯添彩。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声,戒尘在身后忽然问:“师兄,这是什么声音。”
戒嗔也无从回答,平日这个时分戒嗔正在寺里,很少留意外面的响动。
戒尘又问:“会不会是老虎?”
茅山上从来没有过老虎出没的传闻,戒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戒尘。
戒尘仿佛有些害怕,从后面抓着戒嗔的手,戒嗔发现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珠了。
戒尘问:“如果老虎来了,我们怎么办?”
戒嗔只得安慰他:“如果老虎来了,有戒言保护我们。”
戒尘仍然不放心,在我们取水的路上不断和戒嗔讨论,戒言是否能对付得了老虎这个问题。
戒嗔想了很久,也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向戒尘解释,戒言是不是可以对付老虎。
那天回到寺里,戒尘忍不住去问智缘师父同样的问题,想知道师父会怎么回答。
结果师父却说,在无所事事的山路上,我们讨论一个想象出来的威猛生物和一个吃素长大的土狗之间谁更强大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确实可以打发时光,但若回到寺里依然纠缠在这种问题中,就真的没有必要了。
170BT - 2007-10-26 11:55:00
[68]戒嗔的洗发水[荐]
那天智缘师父在讲故事的时候,忽然有事,便让戒嗔临时替他讲了一则故事。
因为是第一次讲故事,虽然讲得不好,可是施主还是挺支持戒嗔的。
有位女施主说,要送戒嗔一个礼物,做为戒嗔讲故事的奖品,戒嗔急忙推辞说不要,可是女施主已经走了。
第二天一早,女施主来到寺里,手中拎着一个小纸袋,她交到戒嗔手中,说是送给戒嗔的礼物。戒嗔打开纸袋,里面有个精美的小盒子,几位师兄弟都很好奇,便让戒嗔打开看看是什么礼物。
谁知道女施主阻止住戒嗔,让戒嗔到晚上才能打开,戒嗔笑着答应了。
女施主笑咪咪的向我们告辞,我觉得她笑得有点诡异。
到了夜晚,整整控制了一天好奇心的师兄弟们集中在我的小屋子里,等待我打开礼品。撕开严密的包装,打开小盒子,大家哑然失笑,里面居然放着一瓶洗发水。
想到施主的笑容,原来施主在拿戒嗔开玩笑,这个礼物虽然不能说不好,不过对我们太不实用了。
几个师兄弟笑着散开了。戒嗔打开洗发液的瓶盖,有种淡淡的香味飘荡,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智恒师父的手中多逃几次,让头发长长点,早日争取用上洗发水。
把洗发水放在水池附近的地方,便暂时没有管它了。
有天早晨起床,看到洗发水的瓶子倒下了,有些洗发液还留了出来,伸手把瓶子扶正,也没有在意。
早饭的时候和戒傲聊天,发现戒傲身上有点香,细细一闻,居然是洗发水的香味,并不戳穿他,只是心里好笑,原来戒傲虽然笑话戒嗔得到的礼物,然而他们自己却偷偷地使用了。
碰见小师弟戒尘,他的身上居然也有这种香味,心中有些疑虑,难道小师弟戒尘,也偷着用了洗发水?平时帮他洗头,他都苦恼得很,泡沫一多,就居然自己主动洗了?
坐在佛堂中念经,鼻子中淡淡的香味又传来,环顾四周,不知道传自哪里。身旁的一位师兄忽然偷偷拍我一下,他说,戒嗔,你今天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戒嗔惊异,在身上找寻,抬起衣袖,发现袖子的拐角上沾了一块洗发液,因为是扶瓶子的时候擦上的。原来上午经常闻到的香味并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戒嗔自己身上。
似乎每个人都习惯把任何不好的事情,先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其实若从自己身上找起,反而更容易找到。
170BT - 2007-10-26 12:44:00
[69]厌恶洗碗的李施主[荐]
淼镇上有不少家饭店,但是戒嗔熟悉的只有益家饭店一家而已,一来是因为他们的素食做得很独到,二来是因为戒言是他们老板送给我们的。
每次经过益家饭店的时候,经常看到饭店的老板娘李施主搬着一个大木盆坐在饭店的外面水池边洗碗。李施主也是信佛之人,她看到戒嗔便会招呼我进去坐,如果我在饭店里吃饭,他们收的价钱也很便宜。
李施主挺胖的,不过她从不忌讳别人说她胖,甚至还经常把自己胖的事情拿出来说,每次还会向别人解释,其实她以前还是很瘦的,只是开了饭店之后才变得胖起来了。她常常边摇头边叹气地对着客人们说,谁叫我们家饭店的厨师做菜的水平太高呢!菜做的太好吃,才把我养得这么胖。
有些缺点,如果你自己并不在意,它便不是缺点,还可能是优点了。
这条街上饭店有好几家,生意并没有因为竞争而变差,反而使美食街的名头越叫越是响亮。几家店铺的老板关系也不错,经常互相串门,当然串门的时候,顺便也不忘记探探别家的新动向。
有次李施主在客人面前,又一次用自己的体形献身说法做广告,来证明自己家厨师做菜的水平。隔壁饭店老板刘施主正好在场,忍不住插了句嘴说,如果李施主到我们饭店,可能长得会更胖,因为我们饭店的厨师手艺更好。
那次李施主笑着做嗔怪状轻轻地拍了一下刘施主,轻重概念也是因人而异的,刘施主的手当场脱臼了,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李施主为人热情,有次她在门前洗碗的时候,见到了戒嗔,便拉着戒嗔说闲话。不知道怎么说到最讨厌的事情这个话题上了,李施主说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洗碗。
开饭店的人,一年四季不知道要洗多少个碗,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洗碗也洗烦了。
戒嗔想笑,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客人少了,要洗的碗少了,李施主会因为不需要洗碗而高兴吗?我想应该不会吧。
我们的思想就像始终找不到支点的不倒翁一样,摇摆不定,在左边的时候,希望可以回到右边,在右边的时候,又希望返回左边。
戒嗔可不敢把心中的结论告诉李施主,因为戒嗔的体格比刘施主还是要差些的,若被李施主拍上一下,很可能会骨折的。
170BT - 2007-10-26 12:53:00
[70]会打井的施主[荐]
早晨起床后,照例去自来水龙头处洗漱,却看见戒傲居然比我先到,他俯在水笼头上喝生水。师父们曾经说过戒傲不少次,叫他不要喝生水,只是这个家伙总是不听。
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大喝一声,戒傲被我吓的呛了几口水。戒嗔坏坏地笑,戒傲弯着腰咳嗽,我伸手帮他拍背,他却越咳越厉害,慢慢地把头凑到水龙头边,忽然伸出手,接着水往我身上泼,原来戒傲刚才一直在假装。
身后几声干咳,是智缘师父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到了我们身后。
智缘师父说,你们又在浪费水了,现在水泵可以泵水上来,若是以前,那就要多费不少力气了。
没有自来水的日子仿佛已经不可以想象了。其实寺里用水泵抽水使用,还是这几年的事,在此之前,寺里的用水,都必须自己去山里抬山泉水。
淼镇的气候特别好,算得上鱼米之乡了,但是在年头不好的时候,也会有些自然灾害。记得有一年夏天,一连几个月,雨水都非常少,淼镇附近几个乡镇都特别干旱。
茅山上也一样,终年流水不断的几处泉眼都没有了水,有水的泉眼也变得非常小,幸好居住在山上的人家也少,每天早早的去山泉处接水,也勉强够用。
山上的生活还算过得去,而淼镇的居民就惨了,从山里流下的几个水源几乎全部干涸了。
平湖的水位,虽然也降低不少,但多少还有些,只是平湖离镇里还有段距离,取水实在是不方便。
水的来源大多就依赖镇上的几口井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雨水始终没有落下来,淼镇的镇民们相约一起多打几口井。
很多事情,只是事到临头,大家才会去想解决办法。
镇上忽然掀起打井热潮,几乎每家每户都在打井,有些人家甚至同时打上几口,只是最后真正能打出水的只有几口而已。
有位施主替自己和朋友们一共打了三口井,每一口都出了水,那些没有出水的施主们便向他取经。施主说,其实我没有什么诀窍,我只是把每口井都挖得比较深而已。
那些打了几米后,不出水就变换地方的施主,打来打去却总是不出水。而真正打出出水井的人,是一直深挖下去的人。
好像修行和打井的道理也很类似,每个人的精力都非常有限,每一处都想涉猎一些的人,很可能是浪费了力气,最后往往什么都获取不到。
只有那些把所有的力道集中在一起,对准一点挖下去的,最后反而有了丰厚的收获。
170BT - 2007-10-27 10:33:00
[71]难看的陶罐[荐]
山下的生活永远比山上丰富得多。淼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子,但也有一波波的流行,有时候仿佛只是几天之间,镇上的女施主就通通换上了奇奇怪怪样式的同样衣服。
流行不仅仅在衣着上,也有其他方面的。
有天淼镇的政府板报上忽然多了一则消息,说的是一位从小居住在镇上的艾施主在国家级的陶艺大赛上拿下一个奖项。
戒嗔也不知道这个奖项有多么重要,但是在淼镇这个地方,却引发了轰动。那些天,镇民们所谈论的话题都和艾施主或陶艺有关,连当年住在艾施主家附近的几家人都觉得光荣起来,镇东的陈大叔见人就挽着袖子说,你看我手臂上的伤疤就是当年和小艾打架弄伤的。
还有一个传闻是说,艾施主的一件作品卖出了一个很大价钱,大家都说,不会吧,谁会花那么多钱买个破罐子回家呀?
说是这么说,等到镇上另一位懂些陶艺的于施主开起了陶艺培训班时,大家就一窝蜂地跑过去学了。
来寺里听故事的施主中也有很多位参加了这个培训班,其中有位很年轻的李施主对智缘师父说,等他学成后一定要为天明寺制作十八尊印佛像的陶罐。智缘师父笑着向他道谢,说一定静侯李施主的大作。
陶艺培训热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冷却了,因为大部分参与培训的施主们发现原来陶艺并不那么简单,距离用陶艺赚钱更是远的很。去陶艺培训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五六个施主,其中也包括向智缘师父许诺要为天明寺制作十八尊佛像陶罐的李施主。
陶艺培训班的那期培训没多久就结束了,也没有继续办下一期,因为想继续学的人实在太少。结束培训的李施主一连在家里呆了很多天,然后抱着他制作出的十八尊佛像的陶罐上了山来。
那天在智缘师父讲故事前,李施主把他放在纸箱中的佛像陶罐一个个拿了出来,一字排开放在佛堂前,戒嗔也在旁边。说实话虽然戒嗔不懂陶艺,但也知道那些罐子制作得很粗糙,有的扁,有的方,罐子口也不是圆的,罐子上的佛像几乎更是认不出是哪位。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议论那些罐子,特别是那几位和李施主同期学习的施主,把罐子制作上出现的毛病一一指出来,说得相当的专业。
李施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智缘师父,脸红得说不出话来,智缘师父把罐子小心地摆放回纸箱,让戒嗔拿回去后院。
记得出门的时候听见智缘师父在向李施主道谢,他说,其实做的好看不好看并不是那么重要,肯做的人永远比那些只说不做的人高一个层次。
170BT - 2007-10-27 10:39:00
[72]不必回望[荐]
戒嗔平时也出远门,当然最远也就是去附近几个乡镇,宝光寺在淼镇附近,隶属于马家镇,离天明寺是有一段距离的。戒嗔有时候要去宝光寺替师父送东西给那里的法师,就在镇中心乘坐23路公交车前往。
淼镇的居民很多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在公交车上见到我们大多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有些外地的施主才会好奇地研究我们。
有一次,有位女施主抱着孩子,坐在我们旁边,她的孩子是个刚会说话的小施主,女施主指着我们问她孩子,我是什么人?那个孩子指着戒嗔的头说:“球,球,球。”
可能戒嗔没有头发的头,确实很像个球,女施主那次特别不好意思,急忙向我们道歉,请我们不要介意。女施主可能不知道戒嗔的法号,这种事情也介意的话,怎么能戒嗔呢?
计较一句无心而出的语言,更不是修行人所为。
有段时间没有去宝光寺了,前段时间师父又让戒嗔去宝光寺送东西,戒嗔站在公交车站等车,和戒嗔一起等车的还有另一位大婶,她也是在等23路公交车。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挺多的23路公交车,今天却一辆都没见到。
很多时候我们在路口等待,来来去去的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又过了一会,疑惑的戒嗔跑去站牌处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23路公交车已经改道了,现在去马家镇,必须乘坐27路公交车了。而刚才等车的那段时间,27路公交车开过去了好几辆。
幸好27路公交车也挺多,只过了一小会,戒嗔和等车的大婶便上了车。
那时是春天,路两边一片翠绿,田间绿油油的新苗,让人心情舒畅,远处小山上山花盛开,远望过去,一团团的粉色在绿荫中点缀,风从车窗外吹进,夹杂着野花的淡香,有种悠然的山野味道。
戒嗔从窗口欣赏着路边美景,耳中却听到刚才一起等车的大婶在和人唠叨,原来她在车上遇上了熟人,戒嗔听到她不停地诉说着刚才错过车子的经历。
戒嗔以为,有时候错过固然可惜,但既然已经发生且无从改变,便不需要执意回望,如果因此再错过了两旁的美景,那才是真正的可惜了。
170BT - 2007-10-27 10:47:00
[73]坏掉的西瓜[荐]
淼镇边上有不少田地,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靠生产农作物生活,这里气候条件还算不错,所以,居民们收入还不错,什么季节种植什么东西,仿佛已经成了定势。
有位姓孙的施主,喜欢推陈出新,别人一股脑种植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会选一样其它作物去种。东西多了,自然价格就便宜,而孙施主种的东西,恰恰是紧俏的,所以价格也高很多。
孙施主在镇里很有名气,提到他的时候,其他镇民都会夸奖他,人精明,有头脑。
夸奖归夸奖,等到新作物种植的时候,大家还是一股脑种植同样的东西。
很多人都喜欢学习先进经验,但是肯照做的又有几个。
就像听道理一样,听到的时候恍然大悟,遇到事又抛在耳后了。
除了种的东西不一样以外,孙施主还经常出去参加一些培训,这一年,又引进了一些新品种的西瓜。
这种西瓜个头大,味道甜,还比普通的西瓜早熟一段时间,有外地的客人,特意来孙施主这里采购。孙施主的西瓜名气越来越大,只好扩大生产。
孙施主开始雇人和他一起做事,承包的地越来越多了,茅山底下的很大一片田地都是他承包的。
孙施主和我们寺的关系挺不错,他的父亲就是那位为寺里制作佛像的孙老施主。
有天智缘师父带着戒尘去山下办事,经过瓜田的时候,孙施主正好在,他招呼师父他们过去坐坐,还热情地剖开个瓜,请师父他们吃。
师父本想推辞的,但是瓜已经剖开了,再加上戒尘渴望的眼神,所以就留下和孙施主他们一起吃瓜。
瓜的味道不错,师父吃了一块,戒尘已经吃得满脸都是了。
孙施主问戒尘,小师父,瓜好吃吗?戒尘忙不叠地点头,孙施主爽朗地笑。
傍晚,智缘师父回到寺里,院子里多了两筐西瓜,一问,原来是孙施主差人送来的。
几位师父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收西瓜,现在的季节,并不是瓜价特别便宜的时候,孙施主的西瓜是最紧俏的,很多外地的商贩甚至住在镇里等着他的西瓜成熟。
师父便让我和戒傲把西瓜抬回去还给孙施主,戒尘跟在我们后面一起给西瓜送行。
孙施主看到我们把瓜送了回来,很不高兴,就是不肯收回去,结果我和戒傲只好带着西瓜和欢天喜地的戒尘回到寺里。
师父去送了一次钱,又被挡了回来。
西瓜放了几天,也没法处置。
终于有天师父说,你们吃吧。
孙施主送来的西瓜挺多,加上前面又放了好几天,西瓜吃到最后的时候,最下面的几个已经有点坏了。
师父叫我们把坏的西瓜扔掉,可是戒尘有些舍不得,又偷偷吃了一个半坏的西瓜。戒尘拉了几天肚子,沙大夫还特意从山下跑来给他吊水。
东西并非越多越好,就算是好东西也不例外,总要学会适可而止。
170BT - 2007-10-27 10:56:00
[74]王施主的手机[荐]
有天傍晚,在院子扫地的时候,戒嗔在后院的角落中检到一部黑色手机。拿回寺里,大家猜想可能是哪位施主丢的吧。
细细看这部手机,个头挺大,比戒傲那部手机大了一圈
智缘师父说,丢了手机的人可能会打电话回来,让我们带在身上注意接听,又嘱咐我们,不要轻易看施主手机里的东西,也许手机主人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一些私人事情。
手机放在戒嗔床头的柜子上一整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探头去看,发现手机早就没有电而关机了。
特意跑去山下一次,为手机买了一个充电器回来。
为手机充上电,电话开始不断地打进来。手机的主人可能是某企业的负责人,每次听电话,对方都称呼戒嗔为王总,他们态度各异,有谦卑,有恼怒,有娇媚,有平和,大多是找王总办事的,只是没有一个是手机主人打过来的。
紧接着几天,戒嗔被手机的事情困饶着,因为电话实在是太多。和寺里的师父说,他们也觉得奇怪,看来手机对于他的主人来说,相当的重要,可是为什么不见他来联系我们呢。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戒嗔忍受不住,开始翻查手机通讯录里的地址,有一个联系人写着“老婆”,戒嗔赶快拿着电话给这个“老婆”打了过去。
那位女施主很意外地接到电话。她说,手机的主人现在就在她身边,问了我们的地址,笑着说,他们在平湖附近旅游,过几天,便上山来取手机。
戒嗔把手机重新关上,等待失主的到来。
又过了五天,有对夫妻上了山,其中一位胖胖的中年男施主,向我们询问起手机的事情。核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份,确实是手机的主人,戒嗔把手机给了他们。
戒嗔忍不住问手机主人王施主,为什么如此重要忙碌的手机,他人就在山下,却过了这么多天才来取?
王施主说,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做些外贸生意,平时很忙碌,这次他特意给自己放假和妻子出来旅游,依然有不少电话打进来。手机丢失的那天,确实很着急,因为很多客户平时都通过手机联系,他以为被小偷偷走了,拨了好几次这个电话,希望能把手机赎回来,可是始终拨不通,便放弃了。
整整一天,没有任何电话打过来。王施主感觉怪怪的,开始是感觉有压力,因为丢失手机会错失了很多重要的生意,可是一天后他忽然觉得没有手机的日子,居然如此的安宁,很久以来,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可以和妻子单独相处,不受打扰地游玩了。
王施主心想,反正手机的联系人名单,他已经有了备份,也不是特别着急要寻回手机了,索性和妻子开心的旅游起来。
手机,王施主一定曾经以为它对自己很重要,因为它是王施主追求财富的工具。可是一旦失去后,王施主反而因此找到对他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生活中追求权欲以外的宁静生活。
我们常说有些人、有些事只有在失去后才发现它是重要的,然而任何事情都有两面,也有些事物只有在失去它以后才会发现它并不重要。
170BT - 2007-10-27 11:03:00
[75]沙漏[荐]
那天,智惠师父让我下山买些东西,戒尘闹着要和我一起去,征得了智惠师父的同意,把他带在身边一起下山去了。事情办得很顺利,顺着西街的路往寺的方向走。
戒尘忽然说,我们从东街走吧?
戒嗔有些奇怪,如果从东街回寺其实是绕了很远的道,戒尘虽然年纪小,但是对淼镇的地形还是很熟悉的,按说不应当犯这种错误。
我问戒尘说,何必绕路呢?
戒尘表情怪怪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忽然猛醒,林施主在东街开了一家玩具店,戒尘一定是想去看看。
戒尘和戒痴的性格挺大的不同,如果戒痴想去东街的话,可能一路上会不停地催着我带他去了。
想想时间还早,便同意了戒尘的要求,戒尘高高兴兴地跟着我往玩具店去了。
这天玩具店的生意也不是太好,店老板林施主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戒尘大老远的就望着林施主甜甜地笑,一直笑到林施主都不好意思不请我们进他的店坐坐,才停了下来。
林施主拉着我问候师父们的情况,戒尘开心的在店里东摸摸西摸摸,忽然从玩具中拿起一个沙漏问林施主,这是什么?
林施主说,这个是沙漏,可以用来计时。戒尘大感兴趣,缠着林施主问来问去,林施主向他耐心地解释,还拿出一个小沙漏送给戒尘,戒嗔本想推辞,但戒尘已经老实不客气地藏在衣服里了。
只得向林施主道谢,生怕戒尘等会又看上了什么,惹得林施主送他,便拉着意犹未尽的戒尘离开。
回去的路上,戒尘反反复复地摆弄着沙漏,忽然告诉戒嗔,这个沙漏中间有张小铁片。探头去看,沙子中间果然藏着一个小铁片,铁片上仿佛还有些字迹。
摇晃着沙漏,依然不能把铁片摇到上层,只得把它拿在手中静静的等待流沙慢慢地落下。
沙子不停地流下来,隐藏在沙子中的铁片终于越来越清晰。
铁片上面原来写着:缘分如沙,惜缘。
我终于看到了铁片上的字,只是沙已经流完了。
人生常常陷入两难,不顾一切的去追求一个结果,却往往遗失了其他重要的东西。
就像沙漏中的答案和沙一样,你始终只能得到一样。
170BT - 2007-10-29 10:06:00
[76]每个人的缘法[荐]
茅山最有名的景点就是三重瀑。清澈的山泉水缓缓洒落,流水中随波而动的花瓣,举目仰望天空,这里自有一份独特的通透。
有位老施主说,在这里古树下,找块山石席地而坐,闭目养神,耳畔只有潺潺流水之声,听闻飞虫空中振翅之声,或是采蜜归宅的蜂儿。眼未睁,但依然可以看到柔若无骨的花瓣从与瀑布相连的小潭中居住的鱼儿头顶掠过的景色。
老施主说,心中美景常止于此,如果再追逐花瓣最后飘到了何处,是否化成花泥去护花了?反而不美了。
三重瀑虽美,却不是戒嗔最喜爱的地方。
因为眼中所能见到美景,永远抵不上心的恬静。
戒嗔喜欢带着本书,去寺右侧的一块很大的山石旁。这里藏于几棵大树之后,平日很少有人来此,这里连条小路也没有,穿过仿佛已经无路的树丛,别有洞天。
这里依然有树,只有一棵,特别高大,比周围的树高出了一大截,只是树叶却并不茂盛,阳光可以轻松透过树枝照耀在山石上,光线居然也不错。
寻块山石,掸去灰尘,靠在树旁翻经阅卷,偶有落叶被山风吹落,落于经文之上,信手取来,夹于书中做为书签。
这里无水无花,只是有种独特的幽寂,让人静心,也许这就是戒嗔爱此处的原因。
戒傲性格于戒嗔大大不同,不似佛门中人,喜欢多动,戒嗔时常想拉着戒傲一起来此处读经书。戒嗔感觉,如此美景说不定可以也让戒傲心静下来好好地修行,只是戒傲从不肯来。
有次戒言拿了戒傲的布袜,从寺里跑来找戒嗔,戒傲一路追到此处。
戒嗔正在树下看书,正好借机把手中的经书交给戒傲,戒傲笑着接过,也学着戒嗔一样在树下读书,只不过坚持了一小会,就再也忍受不住去打球了。
戒嗔不解向师父请教,为什么如此清净的场所却无法平复戒傲躁动的心?
师父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人和人的差别绝不仅仅在表面。你心中美景,别人未必能够体会得到,别用自己的标准看待别人,也别想着要去改变别人。幽寂的山石旁并不是戒傲心中的归宿,我们何必期望每个人都变得和你相同。
170BT - 2007-10-29 10:41:00
[77]空中悬绳[荐]
有位姓杜的施主开了一个杂耍班,常年在附近几个乡镇之间走动巡演,如果不下雨,杂耍班每隔十天就要来淼镇一次。
淼镇是个小地方,娱乐活动也不多,每次演出团经过淼镇的时候,就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他们开演的时候会鸣锣,“当当当”一阵响声后,把观众们都吸引过来。
杂耍戏班表演是在镇东边的空地上,没有帷幕隔着,观众来来往往看或者不看都是自愿的,即便是不给钱也没有强求。
戒嗔和师弟们去镇上买东西,也不自觉地选了杂耍班来镇上的日子,有时候我们站在人群的后面,远远地看节目。
小镇里的杂耍班节目还算挺多的,但是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技巧,无非是顶几次碗碟,抛一些水果,又或者舞舞狮子,每表演几个节目,还有个孩子拿着小碗挨个来向观众要钱,有零钱的观众多少都会给些。
可能是好奇,又可能是相当随意自由的制度,所以即使节目并不太精彩,每当节目结束的时候,围观的镇民也报以热烈的掌声。
当然杂耍班也有拿手节目,也就是在节目的最后,表演空中悬绳过人的节目,就是大家所说的“走钢丝”。
走钢丝的那个姑娘,年纪不大,总是穿一件很醒目颜色的衣服,手中拿着长长的竹竿,在镇民不绝的掌声中慢慢前行,中途还故意摇摇晃晃得很厉害,把看客们看得心惊。
就在这个节目中,很多劳累了一天、忙碌了一天、争议了一天的镇民得到了些许快乐。
戒嗔每次看节目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另外一位姓李的施主,李施主在镇上开一家小店,家境殷实,在镇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围观的镇民中就只有这位李施主不快乐,每当姑娘从绳索上跳下来向大家敬礼的时候,镇民便掌声雷动,只有李施主一个人愁眉不展。
终于有一天,戒嗔忍不住问了李施主,为何独自不乐?
李施主说,我在想,她为什么从来不掉下来?
戒嗔回答他,施主,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同样的节目,有人可以从别人精彩的表演中得到乐趣,但也有人等待着其他的结果。
一个人心情好坏,很大程度和心态有关,寄望别人从空中落下得到快乐的人,又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呢?
170BT - 2007-10-29 10:46:00
[78]爱听故事的小痞子[荐]
戒尘和戒痴比较小的时候,师父们让他们睡一张床,两个人各睡一头,互相蹬着脚,闹个不停。总不肯乖乖睡觉,每逢睡觉的时候便对我说,师兄给我们讲故事吧,如果说没有故事,两个小和尚就死缠烂打,到最后实在缠不过这两个小和尚,便只好说,那就讲一个吧。
那时候戒嗔大概是十七八岁,所会的故事并不多,没多久就把智缘师父教给我的佛理故事讲了个遍,可是两个小和尚,依然不放过戒嗔,每到睡觉的时候就开始闹。
被他们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得把当年在家里听过的故事也搬出来讲,那些故事可不是教人向善的故事,多半是妈妈当年为了哄我睡觉编造出的故事。故事的模式很简单,总是一个不肯听话,不肯乖乖睡觉的小孩子,最后被坏人或妖怪抓走了。
这样的故事实际效果比佛理故事还要好,基本上每次讲到关键的时刻,两个小和尚便已经一起闭着眼睛强行逼迫自己睡觉了。
可能是那段时间讲坏人的故事太多,两个小和尚脑子里全是坏人的印象,甚至经常疑神疑鬼。
有次去淼镇办事,回寺里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那是冬天,天黑的比较早,路上有些昏暗,由于天冷街上行人很稀少,两个小和尚有些害怕,一人一边抓着我的两只袖子。
有路人从旁边路过,戒痴就悄悄地问戒嗔,这个人会不会是坏人呀?是不是师兄故事里所说的那种小流氓、小痞子那样的人?
最后有位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施主路过的时候。
戒尘又问,是不是老拐子?专门拐小孩子的那种。
戒痴抢着答戒尘,别疑神疑鬼的,别人还以为我们三人也是一个老痞子带着两个小痞子呢?
低头看看两个一丁大的小家伙,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那么不识货,认为他们是小痞子。
仰头笑,大声说,只要有师兄在,有坏人来也不用怕的。
伸手抓着两个小痞子,迎着那黄昏里的微光,大步前行。
170BT - 2007-10-31 12:16:00
[79]让人注意到的黑糯米[荐]
淼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常常想丰富镇上人的业余生活,所以时常举办一些活动,比如打牌或唱歌之类的比赛。
有一年政府又举办了一次唱歌的比赛,虽然寺里的人不会去参加这种比赛,但还是挺关注这类活动,因为淼镇的居民中有几位唱歌很好听的施主,只要逢这样的比赛便会参加,我们都在远远的地方欣赏施主的表演。
茅山的山脚下,有个规模不大的食品店,主要经营一些自制的食品和调味品,小店的老板是一个很年轻的施主,姓钱,身材胖胖的,说话声音很低沉,和他说话总觉得嗡嗡的。钱施主很喜欢唱歌,而且唱功非常好,只要有唱歌比赛就必然参加,只是每次比赛经常得第二名,有施主笑话钱施主注定是第二名的命。
这几天,每天早晨醒得特别早,因为钱施主很早的时候便上到半山腰来练嗓子,一直在“啊、啊、啊”的不停,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至少在钱施主练歌半个小时后,镇上的公鸡才开始打鸣。
虽然被吵着睡觉了,但是钱施主嗓子不错,所以基本还能忍受得了。有天,钱施主的一个高音传来,戒傲感慨地说,钱施主这么用功,而且嗓子又这么好,看来今年钱施主非常有希望拿到歌唱比赛的冠军了。
比赛那天,我们去了,钱施主站在舞台上,唱起一首当前最流行的歌曲,嘹亮的歌声让人感觉不比原唱逊色,钱施主赢得了阵阵掌声。可是比赛结果出来时,钱施主依然是得了第二名,得到第一名是一位唱山歌的施主。
戒嗔在回寺里的路上都在想一个问题,那位得了第一名的施主的声音、形象以及台风都比钱施主要差一些,可是如果让戒嗔在两人中选择一个冠军的话,戒嗔可能也不会选钱施主而选择那位得冠军的施主,因为他在表演中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有选择他的冲动,只是戒嗔说不上原因。
做晚饭时,戒嗔和戒傲在厨房里给智缘师父做帮手,忽然提起下午唱歌比赛的事情,戒傲居然和我有同样的感觉,忍不住问智缘师父钱施主失败原因。
智缘师父拿起一块纱布交给我和戒傲,让我们拉着纱布的四个角,然后智缘师父从米缸抓了一把白米,又从筛子里抓了一小撮黑糯米和白米混在一起,然后把混合的米一起撒在我们拉着纱布上。
智缘师父用手轻轻拨动纱布上的米,让它们均匀地摊在纱布上,我和戒傲面面相觑,不知道智缘师父打算做些什么。
智缘师父忽然伸手在绷紧的纱布中一压,纱布一下陷落下去,原本均匀的米有相当部分向陷落纱布的中心划去,只有一小部分的米,因为纱布上的阻力没有滚动到中心。
智缘师父对我们说,告诉我你们现在留意到的黑糯米吧。
戒傲说,我看到了最左边的这粒黑糯米,而我则说,我看到最右边的这粒黑糯米。
智缘师父说,在这块纱布上,其实有不少粒黑糯米,其中黑糯米最多的地方就是纱布刚才中间的凹陷处,可是你们真正留意到的黑糯米却不是米最多的地方,而是米粒比较稀少的纱布边缘。
在那块纱布中,我和戒傲留意到的黑糯米并不是最大的,而是位置最特别的黑糯米,生活中也一样,想让人留意到你,就不要随波逐流。
特立独行的人更容易绽放出光彩,这也许就是用浑厚嗓音唱着最流行歌曲的钱施主又一次输给了唱山歌的施主的原因吧。
170BT - 2007-11-2 11:07:00
[80]视频讲经[荐]
有天,五台山的一位师兄传给我一份视频文件,是他师父的一段讲经视频。他的师父慧能法师很有智慧,说法的方式虽和我们师父们不同,但所得也不少。看视频的时候,正好智惠师父在场,智惠师父说,既然认识了,不如联系一下那位法师,看看能不能在线给我们讲讲经,一定会有不少收获。
发QQ消息去联系五台山的师兄,师兄请教了慧能法师,法师同意了,说下午给我们讲经。戒嗔通知了寺里的师兄弟们下午法师要给我们讲经,大家都挺高兴的,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虽然现在能上网的寺院也挺多了,不过交流仅限于邮件和博客,像这样面对面交流的机会还是很少的。
下午时分,寺里的人都集合坐在电脑前,特意把戒痴和戒尘两个小师弟安排到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里坐,省得法师讲经的时候,他们乱动,失了礼数。
过了一会慧能法师坐在了电脑前。法师样子清瘦,瞧模样应该不到五十岁,比我们的师父们要年轻点。
他坐在摄像头前,看起来也很紧张。他开始讲经,可是我们却听不到声音,以为是对方话筒有问题,发现其他声音文件也播放不了。
我们想让法师停一停,可是法师已经讲得很投入了。我听见智惠师父在叹气,他对我说,戒嗔,你坐下来吧,专心一点,不要让法师太尴尬。
只好搬个蒲团,坐到智惠师父旁边,小声问师父,可是不知道法师在讲什么怎么办?
智惠师父说,看口型有点像在讲《金刚经》。戒嗔很遗憾,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学《金刚经》,好多地方还是挺糊涂的,今天,居然错过了一次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每当慧能法师停顿下来的时候,戒傲就带头鼓掌。
慧能法师讲了半个多小时,又讲了一些话后,就离开了,跑到电脑前问五台山的师兄怎么了。
师兄说,刚才法师说嗓子有点不舒服,明天下午再给各位讲《大悲咒》的下半部分。
戒嗔松了一口气,还有一天时间可以修好电脑。
不由得庆幸,《大悲咒》戒嗔还是懂的,今天的内容错过也不算那么可惜了。
智惠师父笑我,佛法如此精深,即使是天天念的《心经》,短短的只有数百字而已,谁敢说自己是懂的?
世上的简单事,只是你认为简单而已。
戒嗔伸手拍了几下音响,只听见电流沙沙的声音。戒嗔的电脑水平有限,不敢随便摆弄,怕把电脑弄坏。
能把事情做坏的人,往往不是那些不懂的人,而是似懂非懂的人。
寺里电脑水平最高的是戒傲,时不时把寺里的电子产品拆开,师父们总担心他弄坏了,可是每次他又能完好地拼上,偶尔也会多个零件在手中,不过电器也没有见坏。
戒傲在电脑上弄了很久,又是重装驱动程序,又是下载新的播放器,音响始终没有好,
戒傲弄得满头汗,本想多试一会,但是明天下午法师又要来给我们讲课了,时间上来不及,只得放弃,决定请山下的电脑高手来帮忙。
高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各种招数都用了一遍,音箱始终不响,最后找上了淼镇卫生院的沙大夫。
沙大夫因为经常要在网上报告传染病发生情况,所以电脑用得极熟。
沙大夫坐在电脑前,戒嗔出门给他倒了一碗水,回来时发现电脑已经可以发声,惊奇地问沙大夫,电脑哪里坏了。
沙大夫说,你们把音箱接电脑的线碰松了。
绕了一大圈的事情最后居然就这样简单的解决了,想到我们分析过的音箱不发声的十几种原因,心里忍不住笑话自己。
很多事情很简单,圈子兜再多也是无用,点与点之间最近的距离永远是直线。
用简单的思想去理解复杂的问题固然不可取;但是把简单事情复杂化同样也不可取。
170BT - 2007-11-5 15:21:00
[81]招福茶馆的老先生[荐]
我们淼镇附近有几个产茶区,来镇上购茶的人也比较多。购茶的人一般有三个去处,一个是镇上的茶叶市场,另一个是镇上的乡镇企业淼镇茶厂,还有一个地方就是招福茶馆。
戒嗔没有去过外地,只是听戒烟师兄说招福茶馆的经营方式其实和城市里的茶馆有很大的区别。城市里的茶馆一般就是依靠卖茶水和点心赚钱,而招福茶馆不是,他们的老板秦施主并不是依靠茶水赚钱,因为小镇里的居民,有喝茶休闲习惯的人很少。
秦施主把采购茶叶的施主和销售茶叶的施主聚在一起谈生意,抽取一部分佣金。招福茶馆的生意主要做两个月,就是茶叶上市的季节,四月和五月,而其他时间茶馆只需要维持日常的用度就可以了。招福茶馆的茶水非常便宜,普通是五毛一杯,最贵的也不过就两元钱。便宜归便宜,但是茶叶却是最好的,因为销售茶叶的施主会争相提供给他们非常低廉价格的样品用做宣传。
生意做大了便会有人效仿。有位从城市里回来的施主在招福茶馆附近不远的地方开了一个差不多规模的茶馆,经营的茶水品种也差不多,只是价格便宜点,招福茶馆卖五毛一杯的他们卖四毛一杯,卖两块钱一壶的他们卖一块八,这招也挺奏效,招福茶馆的客人一下被分走了不少人。
秦施主有些生气对方的做法,但是也不想和对方打价格战,因为茶水本身也没有什么利润。
秦施主开始做一些特别的活动,他从隔壁镇上请来一个曲艺班,曲艺班人不多,只有四个人,一位老先生和他的三个徒弟。但是他们在附近是非常有名气的,每月都会在镇上广场表演节目。他们的演出非常精彩,只要他们一到,广场必然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曲艺班的老先生陈施主是一个皈依弟子,他和我们也挺熟悉,因为他每次表演完,必然会上天明寺拜佛。
秦施主在招福茶馆中间摆了一个台子,每周安排一个下午,让曲艺班在这里表演。
这里的条件比镇上广场要好很多,而且茶馆老板秦施主还会给他们一笔额外的演出费用,所以陈施主也非常乐意在这里表演。
这个策略非常有效果,几个曲艺班成员的精彩表演让招福茶馆的生意蒸蒸日上,几乎让新开的茶馆难以维持。
那段时间,每逢陈施主他们来招福茶馆,我们就找因头往镇上跑。师父们知道我们的心思也不阻拦,有好几次智缘师父还和我们一起去招福茶馆。
陈施主见到我们很开心,表演节目时也不忘记提起我们,演出结束后,会领着他的徒弟随我们一起去天明寺拜佛。
陈施主在台上笑眯眯地讨大家欢心,私底上对徒弟非常严格,总在去天明寺的路上,对徒弟们总结今天表演有过错的地方,很多很多都是我们这些观众没有留意的问题,陈施主却非常专业的一一指出。陈施主非常严厉地批评着徒弟,徒弟们只是诺诺地称是。
智缘师父听在耳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一次陈施主拜佛结束,智缘师父让陈施主留下,他让戒尘和戒痴为陈施主念了一段《心经》,陈施主虔诚地静听。
戒尘和戒痴念完后,智缘师父问陈施主觉得怎么样,陈施主说两位小师父念得极好。
智缘师父说,其实两个小和尚,还有二处的声调不准,可是却没有影响陈施主的拜佛之心。
陈施主的心境一直在佛中,所以并不会被念得不准的经文引导,其实在招福茶馆的茶桌前就座的观众,一样不会被陈施主的徒弟们并不完美的表演影响心情。
有些事情就像施主们考试一样,得了一百分固然很好,得了九十分其实也不错,寻求更好的进步理所应当,但是过度追求完美的话,容易适得其反。
170BT - 2007-11-7 11:58:00
[82]我所知道的红桃二[荐]
那次我和智缘师父及戒傲去镇上,远远看到招福茶馆的老板秦施主从茶馆的二楼探出头来,秦施主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智缘师父点头向他致意,转头笑着对我们说,自从曲艺班陈施主来这里表演后,秦施主的生意大好,现在逢人就笑。
正说着,秦施主大声叫着智缘师父的名字,让我们停一下。我们站在茶馆的门口,秦施主从店里冲了出来,他笑眯眯地对我们说,他一个朋友心情不好,希望智缘师父有空的话,不如上楼去开导他一下。
智缘师父微微犹豫一下,觉得今天事情也不多,便同意了秦施主的要求。秦施主领我们上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请我们坐下,又吩咐服务员给我们上了些点心和茶水。
秦施主领着他的朋友坐到我们桌旁,我们大感意外,原来秦施主口中所说的朋友余施主,我们也是认识的,他是客来茶馆的老板,前段时间就是因为他开了新茶馆,导致到秦施主的生意下降,最后不得不请来曲艺班和他们竞争。
忽然微微有些感动,原来秦施主的人品居然这般的好,即使自己的对手遇到了困难,他也会伸手拉一把。
余施主轻轻地叹气,秦施主笑着对他说,不如把心事对智缘师父说说吧,或许师父可以帮你。
我看见余施主在犹豫,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告诉智缘师父,我最近遇到了很多挫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智缘师父转头对秦施主说,有扑克牌吗?给我拿一套来。
秦施主有些奇怪,不知道智缘师父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吩咐服务员去拿了一套来。
智缘师父用手把牌的顺序打乱,然后把扑克牌一张张背面朝上地摊开,大家都感到意外,不知道智缘师父下面打算做什么。
五十四张扑克牌可真不少,它们整整铺满了一张桌子。智缘师父笑着问,你知道红桃二在哪里吗?余施主摇摇头说不知道。
智缘师父说,我知道。
我们很意外,刚才智缘师父放牌的时候,一直没有看牌,他怎么可能把牌的位置记住呢?难道智缘师父有什么技巧吗?
智缘师父伸手把桌上的一张牌翻了出来,并不是红桃二,而是一张草花八。他笑着,把桌上的牌一张张翻着,直到翻了二十多张后,我们才终于看到红桃二。
忽然明白了智缘师父的意思,他并没有说过,自己第一次就可以找到红桃二。
有时候我们去追求一个答案,却又认为自己并不能得到,人生哪会轻松就可以得到答案?只有一次又一次地移开这些可能把答案隐藏在下面的东西,才能找到它。
那天余施主恍然大悟的样子,戒嗔一直都记得,只是秦施主送我们离开招福茶馆的时候,显得不是很高兴。
我们走在回寺里的路上,戒傲忽然说,是了,是了,其实余施主所遇到的挫折,就是被秦施主挤垮了生意,而秦施主本来以为智缘师父会劝余施主放弃,谁知道,智缘师父不但没有劝他放弃,还鼓励他继续努力下去,难怪秦施主会不高兴了。
170BT - 2007-11-9 9:45:00
[83]不会关电灯的人[荐]
有一天,寺里来了几个身体很壮实的施主。
戒尘说,他们一定不是潜心修佛的,因为看起来不像吃素的人。
戒痴说,那也未必。戒言很胖,它是吃素的,智恒师父也很胖,他也是吃素的。
几位施主走了后,戒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铅球,说是那几位施主落下的。戒傲在院子里把铅球扔着玩,有几个师兄经过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铅球吓了一跳。
戒痴、戒尘两个小和尚,也在一旁凑趣,要扔铅球,可惜球没扔出去一米就掉在地上,还险些砸到了脚。
我听到有人放声笑,智恒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们身后了。
智恒师父说,我来试试。他伸手接过铅球,奋力地扔了出去,铅球被高高地抛起。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喝彩,铅球已经飞上了房顶,我听见瓦片碎裂的声音,然后“通”的一声,铅球把房顶砸出一个洞,落在屋子里。
我和戒傲忍不住大笑,平时我们闯祸师父都要板着脸说上我们半天,现在他自己闯祸了,不知道做何解释。
智恒师父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把你们房间的屋顶砸了一个洞。
我和戒傲面面相觑,智恒师父已经不见了。
我和戒傲冲进房间里,发现铅球已经落在了我们俩床的中间。苦着脸看着房顶的破洞,已经是下午了,只能明天早晨去请镇上的泥瓦匠帮我们修补了。
戒傲忽然笑了。他说,其实这样也不错,今天是十五,晚上在破洞里赏月,也是别样风味。
戒嗔忍不住拍手相应。
人一生会遇到很多困难,逆境是成长必经的过程,要学会在逆境下保持一颗喜悦的心,难能可贵。
智惠师父一直觉得戒傲太浮躁,如果他看到戒傲今天的表现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还会赞扬他的修为大有进益。
夜,豪雨悄然而至。
累得半死抬来的大木盆,很快就装满了水,只好把容易受潮的东西全部堆在床上,抱着被褥跑到智缘师父的房间去打地铺。
折腾了半天的戒嗔一时睡不着,忽然想起那位穿着破裤子的女施主。
忍不住问智缘师父,那天,你是怎么劝说那位穿破裤子的女施主的呢?我看她整个下午都紧紧拉着她母亲的手,不愿意放开。
智缘师父翻个身,侧过头,对戒嗔说,你去把电灯关上,我再慢慢告诉你,我那天告诉她的故事。
戒嗔伸手把电灯关上,黑暗中,听见智缘师父轻轻的笑声。
师父说,戒嗔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会关电灯的。
智缘师父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他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个年代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可和现在不一样,那是足够震动整个小山村的大事,师父的父亲拿着录取通知书,带着师父挨个往亲戚家跑,逢人便展示那张纸,告诉他这个等于考上功名,以后有机会当官的。师父跟在他后面,很多次想告诉他,你把通知书拿反了,不过师父最终也没有纠正。
拿的人和看的人都不认识字,正和反又有什么关系呢?
师父上大学去的那天,小小行李包里装塞着东西,有吃的,有用的。师父说,这些东西哪里能用得着呀?有人一边往外面拿,有人一边往里面塞。
师父去城里上学去了,那是师父第一次出远门。山村里崎岖的小道上,师父的父亲跟在后面,不停地叮嘱着,把他能想到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交代一遍。
师父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交代那么清楚了。
有多少人在十六岁的时候,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孩子?有多少人在六十岁时发现自己曾经如此幼稚过。
师父是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可能是年龄的差别,师父没有几个知心朋友,一晃就是三年。
那年暑假,师父没有回家,托人带话回家说想留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看看书。过了些天,师父看见父亲拖着两大包东西站在校园中间,左顾右盼。
师父冲下楼跑到父亲面前。父亲说,从来没来过城里,便想来看看。
师父领着父亲上楼,父亲神秘兮兮地打听师父的身体状况。
原来忽然不回家的师父,让父亲疑心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所以从没有出过小山村的父亲特意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来。
假期的宿舍空了不少房间,师父特意找了朝向不错的房间,让父亲住下,把自己新买的小台灯放在屋子的桌上。
第二天早晨,灯泡破了,可能是父亲无意中打破的吧。师父没有追问,急忙跑到小卖部买了个新的换上。
第三天早晨,灯泡又破了。师父怕父亲尴尬,依然没有追问,再次跑到小卖部买了个新的换上。
第四天早晨,灯泡还是破了,师父终于忍不住问父亲缘故。父亲说,我看这个灯怎么也吹不破,就用木棍敲破了,省得点一夜,灯油都没了。
在城里待过三年的师父已经忘记了生活在小山村的父亲一直都用着煤油灯,从来没有用过电灯。
也许是拮据的生活费让师父感到压力,师父冲父亲发了火,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
父子俩哪有隔夜仇?很快,这件事情就像不曾发生过。
送走父亲的那天,师父也不停往父亲的包里塞东西,依然有人一边往外面拿,有人一边往里面塞。
师父站长途汽车前,不停地挥手。父亲忽然把头从缓缓开动的汽车中伸了出来,他大声对师父说,那几天晚上太晚了,你已经睡了,我就没有问你了,结果白天也忘了。
师父想对父亲说一句对不起,只是车已经开远了。
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一辈子的父子要做,还有好多机会说那句话。
后来,师父坐了牢。
再后来,坐了接近六年糊涂牢的师父,被放了出来。
六年时间足够长到摧毁一个信念,也足够留下很多遗憾。
师父父亲的坟很好认,因为只有那座坟没有人打理,杂草丛生。
风雨声很大,响到无人留心有人抽泣的声音。
夜很黑,暗到无人看到有人泪流满面。
170BT - 2007-11-12 17:35:00
[84]无形的鸟儿[荐]
茅山上有种鸟,叫声很特别,这种声音不是清脆,也不是轻柔,或者是洪亮,但是入耳特别动听。
戒嗔只听过这种鸟叫声,未见过其形,也没有特别留意过它。
有天戒傲随口问我,是否见过这种鸟。
戒嗔回答他没有见过,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来了戒傲的问话,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戒傲一句无心的问话最后反倒变成了心事,我开始想象小鸟的样子,想象中应该是一种艳丽的鸟儿,而且体型不会太小,要不声音怎么会传得那么远。 慢慢的,小鸟的样子成了戒嗔心中的一个疑问。
这种鸟儿只在早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叫,而每天早晨四点多的时候正是戒嗔做早课的时间。有几次,早课刚结束,戒嗔便跑到树林中去寻找小鸟,却已经看不到了。
那段时间,早课诵经的戒嗔,总是心不在焉,心头想象中的小鸟形象在千变万化。
智缘师父发现戒嗔这段时间不对劲,在走道中遇见的时候,问到缘由,戒嗔便对智缘师父说出了心中的困惑,智缘师父笑了,既然那么想知道,那明天就不用上早课了,去看看吧。
有些意外智缘师父的回答,只是戒嗔觉得耽误了早课,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到困惑了自己那么多日子的疑问就要解开了,戒嗔也挺兴奋的。
第二天早晨,戒嗔早早地守在山林里。这个季节的天已经微亮了,在雾蒙蒙的林间寻觅,只一会儿,小鸟啼声响起,戒嗔寻声望去,声音发自一只灰扑扑很难看的小鸟,这种鸟戒嗔其实已经见过很多次,只是从来没有把这样的声音和它联系在一起。
有些失望,低头回到佛堂,智缘师父问我,见到小鸟了吗?是什么样子的?
把所见的一五一十告诉智缘师父,智缘师父笑着问我,现在还觉得小鸟的样子真的重要吗?
戒嗔摇摇头,忽然想通了道理,小鸟的样貌其实有什么重要的,见或不见,又能改变什么呢?而我却把很多心思放在了它的样貌上,还因为这个耽误了重要的修行时间。
有时候我们常常被一些事情困惑,其实不妨在困惑的时候,细心想想困惑着你的它,是否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是,还值得被它继续困惑吗?
170BT - 2007-11-14 10:26:00
[85]生不逢时的人[荐]
淼镇附近的镇子里有位生意人郝施主,今年大概快六十岁了。和镇上的大多数人相比,郝施主的家境算是相当不错了,收入稳定,还有几处房产,子女都在外地工作。
郝施主的妻子对生活有自己理解,她觉得人生不应该完全为生活而生活,有很多钱以外的东西,也是必须享受的,她要求郝施主无论生意多么忙,都要在周末的时候安排一些时间一起出门散散心。
开始的时候,郝施主觉得外出旅游太浪费时间,会耽误很多生意,可是被妻子拉出去几次后,也慢慢改变了态度,原来劳逸结合才是快乐的。
很多时候,你沉迷在某些事情中是无法认识到它的好与坏的,只有跳出去,才可以判断。
他们俩最喜欢来的地方就是我们寺里,周末的清晨就起床,从家里出发,带上些随身物品,也不乘车,一路步行到我们这里,累了就坐在附近的路边的石头上休息。
郝施主最喜欢茅山的原因是,景色很美,而且山也不高,上来也不费劲。
郝施主的妻子笑话丈夫说,他喜欢这里原因的是因为这里离家里很近,万一有大生意上门,可以及时赶回去。
两人每次斗嘴,常常把我们逗得大笑。
郝施主很喜欢讲故事,总拉着小和尚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情。郝施主口才很好,每逢他说故事,我们都聚在旁边不肯走,时常感慨,郝施主用这样的口才谈生意,怪不得越做越大了。
郝施主说,他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生不逢时的人。
到了考大学的年纪,学校就停止了招生。
等到可以开始做生意的年代,自己有一份好的工作,舍不得舍弃,又觉得自己放不下面子,不肯去做。等自己开始去做的时候,才发现最容易赚钱的时机已经过了。
自己发现流行的能力也不是很强,等大家都赚了钱,往往才想起来,为什么自己没有去做。那时候总感慨自己的前辈比自己运气好,有那么多好的机缘,而自己没有遇到过。
直到郝施主四十岁的时候,他生意开始越做越大。
记得那次问郝施主为什么生意开始做大了。
郝施主说,因为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一直在抱怨生活把好机会都给了昨天,可是等到今天变成了昨天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今天也曾经充满了机会。
机会永远不会出现在昨天或明天,只会在今天显身,你若不能把握,它便悄然而逝。
170BT - 2007-11-16 11:08:00
[86]爱与史努比[荐]
寺庙里可没有节假日、双休日。那些施主们比较悠闲的日子,也是天明寺里最忙的时节,忙着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客人,还有不少组团来的人,平日里常常一个香客都没有的小寺庙,现在被挤得满满的。
明年如果取消了五一黄金周,可能其他的节日就更忙了。
那天寺里来了一位中年的女施主,说起来她已经是第三次来天明寺了,来过天明寺三次以上的香客其实很多,而她前两次来寺里间隔的时间也很长了,不过戒嗔却始终记得她,因为她以前来的那两次,都是寺里没有香客的时候,而且每次都要和我们说上一些话。
女施主拜完佛之后,又要拉着戒嗔聊天,虽然那天香客挺多,但是戒嗔也不愿意让她失望,还是陪她聊了一会。
女施主每次聊的内容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她的儿子,用女施主的话来说她儿子是很不成器的,女施主三次来寺,第一次是为了他求学,第二次是为了他求职,第三次则是为他求姻缘。
女施主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拉着戒嗔数落儿子的不是,从五岁一直讲到二十五岁,从儿子上小学调皮被老师罚站,害得家长被叫到学校里,再讲到中学考学校分数差了几分,花了不少钱才让他上了好些的学校,又说起儿子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女施主到处求人帮忙,自己一辈子没有为自己求过人,只是这一次却低三下四的去求了。
女施主说话中百味神态,各戒俱犯,不过提起一些甜蜜的时刻,却也是边说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戒嗔在她的唠叨声中只听了一句话:你听到了吗?
说起这个故事忽然又想起来画漫画的辣椒施主,他去年底生了个女儿,从此那双画漫画的手,也不再只摸着画笔了,半夜常被哭声惊醒,乐滋滋地起来喂奶和洗尿片,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绰号叫“屎奴婢”,还笑眯眯的到处和朋友们说,惹得大家一片笑声。
这个世界也许就是因为“屎奴婢”们的存在才让人感到温暖,你甚至时常忽略他(她)的存在,但他们的心却总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随着你的喜悦、悲伤一起跳动,陪伴着你慢慢前行,从不在意你是否会转过身,用微笑来回馈他们。
记住有人曾经是你的“屎奴婢”;
记住有人一直是你的“屎奴婢”。